“因为,唐伽司,是我。”
什么!?
她猛然倒吸一口凉气,唐伽司狰狞大笑着闪身过来,一掌重重打在她肩膀。
“你的条件我完成了,现在该到你替我拿回霁雪了。”
这一掌比先前力道大得多,直接把她打得向后跌落。朱玉吃痛闭上眼,发现自己并没有如期摔在地面,而是开始无尽地下坠,坠入深黑和寒凉。
睁眼时,眼前什么都没有,五感也被唐伽司那一掌也打飞到了云霄天外,头晕目眩,从喉间反上来腥甜气息,却吐不出来,只能随着坠落吞回肚子里。
朱玉胡乱晃着手,试图在无限的黑里抓住什么,可深黑与寒凉始终如影随形,不肯放过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她。
跌落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声也撕裂起来。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惊叫,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道天白似得光,劈开面前深黑,银河一样,倾泄到眸子里。
她伸手,抓住那道光。
那光是温热的、柔软的,有玉兰香的。
朱玉愣怔瞬间,听见一个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朱玉。”
——!?
猛然睁开眼。
朱玉发现自己正被谢知则抱在怀里,他身上依旧是那套蓝白色长衫,头发却罕见地披着,身上的玉兰香浓到呛鼻。
反应几秒后,她意识到谢知则应该是发现有人偷窥,急匆匆从那金池子里跑出来,却在水云间遇到了失控的她。
“还好吗?”见她目光呆滞,谢知则微微蹙起眉头,拢在她肩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撞进他略显温柔的眸光,有一瞬间,朱玉很想倾倒出自己所有的委屈。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说。
既然唐伽司能潜伏在二人身边如此之久,且爽快答应她的条件,便说明,他很有可能依旧在附近,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若此刻与谢知则摊牌,恐为她和他引火上身。
委屈的话随着内伤反上来的腥甜血气吞回肚子里,朱玉轻轻推开他,与之拉开距离,自行站定。
她推人的力度不重,谢知则眸光闪了闪,双手缓缓垂下。
“只是迷路有些慌乱,谢谢师兄。”
“一个人进来?”
“我和陈师兄一起进来的……”
话说到一半,朱玉啊一声,“陈师兄呢?”
“咳咳咳咳咳……师妹,我在这儿……”陈平川虚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朱玉循声拨开氤氲,陈平川蓬头垢面趴在地上,箩筐里的草药与虫子散落一地,被她搀扶起来时,他颤颤巍巍道:“方才过了一个拐角,朱师妹便没了人影,我回头再去找,却有一个黑色凶兽直冲我而来,我避之不及,被撞到在地,失去了意识……”
水云间里虽然有凶兽,但却并不常见,而且遇上凶兽,失去意识的修仙者只会非死即伤。
陈平川能活到现在,说明那玩意不是凶兽,是唐伽司。
他或许是因为视野有限而没看清来者,那便给了朱玉信口雌黄的机会。
“我就是为了躲那凶兽才与师兄走散,没想到它居然不攻击人。”
“竟有这样的凶兽……不过师妹你没事就好,我……”
“既然没有能力,便不要擅自闯入水云间。”陈平川话还没说话,谢知则已然穿过氤氲,站定在二人身前。
他眸光寒冷,却并不重,只是羽毛一样轻巧落在陈平川身上,高傲且淡然地表达他的鄙夷。
作为内门与外门共同敬重的天才剑修,谢知则平常做事滴水不漏,很少会有在外人面前直接显露出喜恶的时候。对他来说,这般克制地表达出情绪,实属罕见。
陈平川自然呆愣在原地,一张脸涨得通红。
朱玉脚步也是一顿,被流放到外门后,她虽想尽办法调查修仙界历史,但该修炼的时候也没落下,如今冷不丁得到谢知则“没有能力”的锋利评价,她很难说服自己不要在乎。
见二人沉默,谢知则伸出手,想从朱玉手里接过陈平川,然朱玉不动声色避开他,主动为陈平川,更也是为自己找补。
“我与陈师兄一同拜在朗师父门下,为她的生辰寻些天材地宝做礼物,不需要外人插手与评价。”
没想到朱玉会直接丢出更加锋利的外人一词,陈平川吓了一跳,扭过头来看她。
谢知则神色一凝,眼神从陈平川身上缓缓移到她身上,“外人。”
从他嘴里听到这个词,也方觉自己语言锋利,她深吸一口气,道:“既然是师兄将我送到朗师父门下的,又何必纠结这个用词。”
朱玉话抛出去,砸得氤氲都散去几分,谢知则垂下眸子,截断对视,陷入沉默。
他头发散着,风吹过来,碎发凌乱,有点不同于以往体面与凌冽的狼狈。
不知为何,朱玉有些不愿看到他这般沉默样子,仿佛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把一个高傲冷硬之人都怼得支离破碎。
或许她应该有更加温和的方式带着陈平川离开,好在谢知则面前粉饰太平,暂时隐瞒唐伽司的存在,但事已至此,朱玉决定将错就错,毕竟现下的她与他,确实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们先回去了,感谢师兄搭救。”
熟悉的抛下谢知则离去,这在水云间不是第一次发生,只不过这一次,朱玉离去的脚步更加坚定与决绝,甚至不带任何愤怒。
然,出乎她意料的,这一次,谢知则也变了。
他没有选择以沉默应对她的离去,而是十分反常地,开口,留下了她。
“朱玉,停下。”
命令式的口吻,朱玉虽心惊于他主动开口,却并不会因为这样就停下脚步。
谢知则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师父刚刚发来传讯,前往上梁支援战事的裴光然,叛变了。”
朱玉猛然停止脚步,缓缓回头。
上梁。
见她回头,谢知则微微睁了睁眼,表情淡然如常,“内门需要派人支援,我是替师父来问一问你,是否要同行。”
彭立卓明明清楚朱家对于朱玉的期待不高,怎么会主动提拔她上战场?
可若要她相信谢知则为了留住她而撒谎,她也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机会摆在眼前,她没有推辞的道理。
湘姨口中的女将军就在水木寺,而唐伽司说,水木寺就在上梁。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推动她前往上梁,遇见那女将军而运作。
朱玉看着谢知则,点了点头:“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