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宣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脸上还带着见到她的自然笑意。然而，当他看清享意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决绝的眼神时，笑容瞬间凝固。

“享意？”

“刘宣，”享意站起身，强迫自己直视他，声音冷得像冰，“我要走了。”

刘宣瞳孔骤缩，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他看着她，眼神锐利起来：“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是……你的族人要你回去？还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告诉我，我们一起……”

“不是族人，也不是难处。”享意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将梦雨的话与自己的恐惧糅合成最伤人的利刃，“是我自己醒悟了。刘宣，你还不明白吗？你只是一个凡人。”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剖开那残酷的差异：“寿命短短几十载，弹指即过。而我，生命漫长。你对于我而言，不过是无尽岁月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我当初或许是一时糊涂，或是贪恋凡尘新鲜，但现在，我腻了。我真正应该倾慕的，是那些高高在上、与天地同寿的清冷仙尊，而不是你这个……”她的目光扫过他因握紧拳头而青筋毕露的手，那是习武之人的手，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脆弱，“……对于妖来说，手无缚鸡之力、生死皆不由己的凡人。”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是她的恐惧——对霄羽归位后冷漠的恐惧，对凡人生命短暂的无力。假的是她的心意，她爱他，深爱着此刻这个为她改变、将她视若珍宝的刘宣。

刘宣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与破碎的痛苦。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挽留，却发现，在“凡人”与“妖”这巨大的鸿沟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所有的努力，他违逆家族换来的相守，他小心翼翼为她改变的喜好……在她漫长的生命和更高的追求面前，原来真的，不值一提。

享意看着他眼中光芒熄灭，心如同被生生撕裂。她不敢再停留一秒，怕自己会崩溃，会后悔。她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决绝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刘宣一个人，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窗外那轮冷月，将清辉洒满他一身，照着他形单影只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真正应了那“孤劫”之象——亲叛，爱离，世间再无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