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响不响的事,主要是陆离怕她忍不住把手往火星上搁。
张展鹏见她犹犹豫豫的,就又说,“胆子大点,试试。”
陆离摇了摇头,找了个借口搪塞,“我怕烫了衣服,上次烫坏了,补了好几个窟窿。”陆离还把身上的衣服往张展鹏面前挪挪,她给张展鹏看她身上的绣花。
张展鹏这才一拍手,想起来什么似的,“我说我忘了什么事,我忘了给你买过年衣服了。”
陆离身上穿的确实还是之前的衣服,她来的时候行李箱里就几套衣服。天天换洗来换洗去,里边的打底都洗得卷边了。
张展鹏把香拿回来上前去点着了烟花,他退后站在陆离身旁跟陆离一起看烟花。他说,“是舅舅的不是了,没给你买新年衣服。等着年后开业,舅舅带你去买好看的衣服。”
陆离不愿意无故受人的好,她婉拒,“不用了,我有的穿就行。”
张展鹏却以为陆离是不好意思的,“你不用跟舅舅见外,舅舅就是自家人。虽然舅舅跟你不一个姓,但你可千万别拿舅舅当外人。咱们以后都住在一个屋檐下,你这样跟舅舅生分,以后得改啊。”
陆离叹了一口气,她笑了笑。张美玉恨不得赶紧踢出去的拖油瓶,到了他这里还被他当成亲人了。
“好吧。”陆离看着张展鹏。
张展鹏也总算是满意了,接着又带着陆离多放了几个烟花。他就一顿放,忙得跑来跑去。
陆离就楞楞站在院子里看,小火星慢慢变成大火星。那火光既短暂又像是永恒,一簇一簇烟花绽放,今夜是很热闹的夜。只是陆离心里有些孤独,她难以沉淀自己的心。
越是热闹的氛围下,她越是觉得反差。她总觉得人该是最终走到一条只剩自己的道路上去,朋友、亲人、或许还有恋人,都归会分道扬镳。即使眼下热闹非凡,但终有一天,她的路上只剩下她自己。
这些难言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胸腔,让她泛起阵阵酸楚。
张展鹏带着淳朴的笑转头,“你试一个吧,衣服破了也没事,再买就是了。”
陆离看着张展鹏期待的眼神,她接过香燃起地下最后一只烟花。张展鹏一直教导她,让她歪着身子去点燃引线,这样跑得快。她当然知道,可是张展鹏话一停不停。
陆离突然觉得张展鹏现在说的这些话,或许是一个父亲对女儿说的话吧。父亲带着女儿在新年放烟花,或者是买新年的衣服,或者是买些女儿爱吃的零食。
或许是吧,大概是父女之间的相处氛围。其实陆离并不太确定,因为她没怎么见过她的亲生父亲。
从她记事起,她见过陆光明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仅仅在陆光明带着陆天赐来爷爷奶奶家的时候见过几面,小时候还以为是别人家的亲戚。长大后就知道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一家三口是她的血亲。
不过她没什么感觉,因为很陌生。陆光明也没有主动跟她讲过话,她也没有那种别人口中说的可怜感。她根本就不想回去融入那个一家三口,她有她自己的家。她的爷爷奶奶对她很好,没爹没妈也不怕。
最后一个烟花燃尽,陆离把手上的香丢到地上,她踩灭了脚下的火星。
张展鹏跟陆离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这话的意思刚才张展鹏已经表达了好几次了,只是真的从嘴里说出来时,陆离还是有些不习惯。毕竟就是连她的生母都跟她不是一家人,更何况别人呢。
她本以为,她不远千里被打发到了这里,是张美玉跟他们的交易。或许张美玉给了他们钱,或许是人情。但总而言之,是拜托他们照顾自己这个拖油瓶一段时间的。
她来时就清楚,这段照顾时间不会太久。也就大概到她成年,等她成了年,他们也就仁至义尽了,到时候就该陆离收拾东西滚蛋了。
陆离看着一脸诚恳的张展鹏,她不明白张展鹏的意思是什么。难道是一直住下去?难道过了十八岁也能跟他们在一个家吗?不用滚蛋吗?
认真的吗?还是说这只是张展鹏的客套话?那要是万一陆离当真了,等到十八岁时真正该滚蛋时候该多讽刺。
陆离没讲话,反而是沉默着。张展鹏见她一声不吭,就径自说下去了,“今天晚上你别睡觉,等着跨年,咱们一家人一起守岁。”
守岁,听着还挺有传统文化中的温馨感的,但是真的太无聊了。
陆离坐在沙发上听着收音机,她恨不得赶紧爬到床上去睡觉。她根本不想干巴巴地坐在客厅听姥姥和张展鹏闲聊,毕竟她们家里连个电视都看不了。
但是偏偏张展鹏跟来了兴致似的,不放她去睡觉。说什么年轻人熬得住,让她明天白天再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