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起自己临走前,想拜托方丈大师保密,当时方丈大师的话字里行间确实透露出…
她竟然没有往这方面想。
小厮被她的模样吓得后退半步,又恭谨地重复一遍:
“回小姐,青岚山的僧人亲来通报,说方丈大师坐化,面容安详,无疾而终。”
纪云舟看着纪宣宁这个样子有些奇怪,对着小厮挥了挥手,等他退出去将门关上后,询问纪宣宁:
“发生什么事情了宣宁?”
纪宣宁抬头看着纪云舟一脸认真与关心的看着自己,她想着方丈大师的话,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道:
“我只是不敢相信,上次哥哥带我去青岚山,方丈大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纪云舟何等通透,早已看出她有事瞒着自己。但他没有戳穿,只顺着她的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
“方丈大师是超脱尘俗之人,生死于他而言,或许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存在。”
纪宣宁攥着他的衣袖,指节泛白,泪水再次涌上来:
“哥,我们去送送大师吧。”
不等他应声,又急切地补充道,
“方丈大师那日与我说了许多要紧的话,我还没来得及道谢……再者,他既与纪家有渊源,我们断没有不去送最后一程的道理。”
纪云舟望着她泛红的眼眶,那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眼底的急切与哀恸半点作不得假。
他沉默片刻,抬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传来的微凉让他心头更软了几分,声音也放得愈发温和:“好,我们去。”
他话音刚落,纪宣宁紧绷的肩膀便轻轻垮了下来,泪水又忍不住滚了下来,却忙用袖口胡乱擦了擦,哑着声道:“谢谢哥。”
“傻丫头。”纪云舟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先回房换件厚实的衣裳,青岚山路滑,别再冻着了。我去吩咐人备车。”
纪宣宁用力点头,攥着他衣袖的手缓缓松开,转身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纪云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眉头重新蹙起。
方才宣宁的反应太过反常,方丈圆寂的消息于她而言,竟似天塌下来一般,再加上她话里那句“大师那日与我说了许多要紧的话”,到底是什么要紧的话竟能让她有如此反应。
他转身回到案前,眸色沉了沉。
看来,除了顾承煜,他还得好好查查,宣宁与青岚山方丈大师的事情。
四皇子府内。
顾朔指尖捏着一卷未看完的兵策,听着季节禀报,脸上无半分波澜,仿佛入耳的不是“方丈圆寂”这般惊闻,只是寻常时节更替。
“青岚山的方丈大师,圆寂了?”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直得像冰封的湖面,唯有指节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正是。”季节站在他身旁,“青岚山的僧人说大师坐化,面容安详,似是早有准备。”
顾朔闻言,缓缓将手中的折子搁在案上。
紫檀木的案面光可鉴人,映出他清俊却冷冽的眉眼。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折子边缘的烫金纹路,陷入沉思。
像是陡然抓住了思绪里的线头,顾朔抬眼看向季节:“纪家兄妹,可有什么动作?”
季节早有准备,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钦佩:
“爷料事如神!我方才见纪云舟带着纪宣宁出了府,马车径直往青岚山方向去了,看那行色,倒像是急着去送最后一程。”
顾朔薄唇微勾,心下已然透亮。
看来,她已经得到了自己追寻的答案。
顾朔站起身,玄色锦袍随着动作展开,衣摆上绣着的暗纹龙鳞在烛火下流转着冷光。他往书房外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寂静的空气里,带出无形的威压。
“这青岚山,我们也该去走一趟。”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季节心头一凛。
爷这话里,分明藏着别的心思。
“爷,咱们此去,是为了吊唁方丈大师?”
季节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他总觉得,自家主子的心思从来不止表面那般简单,尤其是牵涉到纪家,牵涉到那位纪小姐时,更是深不可测。
顾朔脚步微顿,侧过脸看向廊外的落雪。大片的雪花慢悠悠地飘着,落在他的肩头,转瞬便化作水珠,洇湿了锦袍。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吊唁是真,却也不止是吊唁。”
他想起前几日在青岚山,纪宣宁眼中翻涌的急切与不甘。
那时他便隐约觉得,这方丈身上藏着纪家旧事的关键,如今大师猝然圆寂,倒像是为这桩迷局画上了一个仓促的句点。
可越是仓促,越容易留下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