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妹?”门口的“赵乾”轻掀眼皮,抬眸看她,眼神平静无波。
陆芷珩心脏狂跳,以前她从未注意,这赵乾竟生着一双如此清透的琥珀色眼眸,清透得……没有一丝活人应有的情绪和温度。
她不着痕迹地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凭借本能,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定了定神,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赵师兄……有事吗?”
“赵乾”似乎愣了一下,才淡淡道:“今日轮到你我当值,负责打扫宗门前庭。既然你已经起了,便一同前去吧。”
“……好。”
当这个“赵乾”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用如此平静的语气与她交谈时,陆芷珩几乎要压制不住惊呼的冲动。她死死攥住袖中的手,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只要自己不害怕,害怕的就是别人。
她深谙此理,此刻只能强装镇定。
这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距离她不过一米之遥。陆芷珩深觉,这是她两辈子以来,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赵乾”见她答应,便转身欲走,似乎对她全无防备。
就在他转身的这一瞬,一股莫名的、混合着探究与破釜沉舟的勇气,猛地支配了陆芷珩的理智!她的手快过思考,如同灵巧又胆大的老鼠,倏地一下,抓住了“赵乾”垂在身侧的手腕!
“放肆!”
“赵乾”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起!他猛地甩开陆芷珩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他脸上浮现出被冒犯的厌恶,仿佛甩开了什么极其污秽之物。
云无垢自接任掌门以来,地位尊崇,何曾被人如此无礼冒犯过?此刻虽只是一缕分身,但那源自本体的不悦与薄怒依旧清晰,让他体内灵力都微微一滞。
所幸,陆芷珩并未被他这番嫌弃伤到,反而因此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心下稍安。
他的手,触感虽略带凉意,但确实是人类的体温,温热而真实。
不是鬼,也不是什么山精妖怪。
这个念头成功安抚住了她狂跳的心脏。再看向“赵乾”时,她已迅速冷静下来。
是了,这定然是旁人假扮的。
只是不知,假扮者是何人?修为多高?最重要的是……他有没有看到昨日鸡鸣山上,真正的赵乾是怎么死的?
心思急转,陆芷珩面上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怯懦和试探的笑容:“赵师兄可还记得,我们昨日约定的事?”
“昨日?何事?”“赵乾”眉头微蹙,疑惑地看着她,眼神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自然是去鸡鸣山……取聚灵草的事。”陆芷珩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赵乾”闻言,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是此事。你不说我倒忘了。”他理所当然地伸出手,“聚灵草,拿来。”
陆芷珩心念电转,这假货不知修为深浅,但既然敢冒充练气大圆满的赵乾,实力定然不弱。她眼下绝非对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乖乖地从怀中取出那株碧绿的聚灵草,递了过去。
这人一定看到了她的犯罪现场。他潜伏在她身边,究竟想做什么?
接过那株碧绿欲滴的聚灵草,赵乾垂目扫了一眼。
这就是令那个弟子丧命的东西?
为了这个,她便狠下杀手,残害同门?
他抬眸,目光落在陆芷珩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上。那双向来沉静的琥珀色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他想问,为何?同门之谊,门规戒律,在她心中竟毫无分量?
可话至唇边,又被他无声咽下。
他是奉本体之命前来教化她,引她重归正道。可无论是本体云无垢,还是他这个分身,自修行以来所行皆是斩妖除魔、维护纲常,何曾试过……主动靠近一个已然沾染罪孽、心性偏执的灵魂?
究竟该如何做,他毫无头绪。或许,只能先留在她身边,静观其变。
“赵师兄你可是有话想对我说?”陆芷珩见他拿着聚灵草,盯着自己半晌不语,那目光平静却深邃,让她心底那根弦再次绷紧。她按捺住探究的冲动,面上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假货沉默的样子,比直接发难更让人心慌。他究竟在盘算什么?
赵乾被她的话唤回神,将那株沾染着无形血腥的聚灵草收入袖中,所有外露的情绪在瞬间收敛殆尽,恢复成那副古井无波的淡漠模样。
“没什么。”他转身,率先朝前庭走去,声音随风淡淡传来,“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