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青石小径蜿蜒深入竹林,只余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鞋底碾过零星碎石的细微响动。
败了。
干净利落,毫无悬念。
在她过去的人生里,认识到万事万物皆有其漏洞,循隙而入,便无往不利。
可今日,赵乾用一套清风派外门人手一本、她闭着眼睛都能拆出七八个破绽的基础剑法,将她这份笃信击得粉碎。
脑海里一帧一帧,缓慢回放着方才交手的每一个瞬间。他的招式与招式之间,圆融流转,不见丝毫滞涩,前一式的尽头便是后一式的开端,周而复始,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密不透风的圆。
浑然一体。
这个词莫名跳了出来。对,就是浑然一体,仿佛那不是人为演练的剑法,而是本就该如此运行的轨迹,如同日月轮转,四季更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无法违逆的规则。
她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破解之法,神识在脑中将那套剑法推演了百遍千遍,推演到眉心都开始隐隐作痛,得出的结论依旧令人颓然——无解。
至少,以她目前练气八阶的修为,以及对剑道的理解,无解。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外门弟子应有的水准。能将最基础的剑法演绎至近乎“道”的境界,此人浸淫剑道的时间与悟性,恐怕远超她想象。
他潜伏在这清风派外门,伪装成一名炼气期弟子,所图为何?窃取功法?避祸仇家?还是……另有所谋?
好奇心如同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带着点探究的兴奋,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绝对力量压制后产生的不甘与执拗。
罢了。
她抬起眼,望向小径尽头被夕阳染上金边的层叠山峦。现在想再多也是无用,实力差距太过悬殊,探究底细更是危险。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
这具身体年仅十八,剑道一途,她才刚刚起步。
“赵乾……”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清淡,落在寂静的林间,很快消散。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今日之败,我记下了。”
假以时日,她所修成的剑道,未必就会逊色于他。
定了心神,她不再停留,迈步继续向前。青石小径蜿蜒,通向弟子居住的区域。
正思忖间,前方竹林光影一暗,一道窈窕身影挡住了去路。
“陆师妹,刚才是我大意了。”苏桃夭盯着她,声音绷得紧紧的,像拉满的弓弦,“我们再比一场。”
陆芷珩抬眼。这位苏师姐,生得一副好容貌,此刻却因嫉恨显得有些尖刻。
她心里门清,苏桃夭之前挑她这个“软柿子”捏,没想到反被扎了手,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这口气无论如何是咽不下去的。
自己能看穿她剑法中的破绽不假,但苏桃夭练气大圆满的修为实实在在高过自己一阶,灵力浑厚,剑势沉猛,真要毫无保留地动起手来,胜负难料。
更何况,这般急切地来找回场子,心眼能大到哪儿去?若再赢她一次,怕是后患无穷,平白招惹一个甩不脱的麻烦。
心念电转间,陆芷珩面上已浮起恰当的谦逊,微微低头:“苏师姐言重了,刚才我也只是侥幸……”
“废话少说!”
苏桃夭厉声打断她,眸中妒火几乎要溢出来。她离开得早,后来却听人说,这陆芷珩竟得了沈忘书青眼,被赠予了自创剑法!
她凭什么?一个区区练气八阶的清风派弟子,也配踩着自己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