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这个做什么?”她终于回过神,疑惑地看向赵乾。
赵乾转过身,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个比缠丝草好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陆芷珩的心尖。
院角原本只有杂草,生命力顽强,却毫无美感可言。陆芷珩从未在意过院中景色,只要能修炼,便是住在荒山野岭也无所谓。
可是此刻,看着月色下如梦似幻的海棠花,陆芷珩不得不承认,这世间原来还有这般醉人心魄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月色下的海棠花太美,也许是因为眼前人太温柔。
赵乾走后,她静静站在海棠树下,粉白花瓣偶尔飘落肩头,久久没有言语。
极北之地,终年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将沉渊映衬得如同一片被遗忘的死寂世界。而在沉渊最深处,魔宫巍峨矗立,漆黑的殿宇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森然寒意。
宫殿内部,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勉强照亮了中央那张玄冰雕琢的宽大床榻。
“昭云!”
一声嘶哑而饱含痛楚的低吼划破了宫殿的寂静。
夜流光猛地从榻上坐起,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了内腑的伤势,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狂乱与偏执尚未褪去,只剩下梦醒后的空洞与更深的痛楚。
空旷的殿内并无回应,只有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静默地守在他的榻边。见他惊醒,她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关切与某种隐晦的嫉恨交织,最终化为面上的担忧。
“尊上,您醒了?”她柔声开口,递上一杯温热的灵茶。
夜流光却猛地挥开茶盏,瓷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一把攥住紫衣女子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音:“你把昭云怎么了?!”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紫衣女子蹙了蹙眉,但她并未挣脱,只是迎上夜流光那双几欲喷火的眸子,神色带着几分被误解的伤心与委屈:“我没去见她。”
她重复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黯然:“自您受伤归来,我一直在此守候,未曾离开半步。”
夜流光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话语的真伪。片刻后,他像是确认了她并未说谎,又像是无法再忍受停留于此,猛地松开手,不顾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撕裂般的痛楚,掀开衾被便要下榻,意图朝宫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紫衣女子急忙起身阻拦,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你伤及本源,灵脉紊乱,此刻别说遇到云无垢,就是随便一个金丹期的修士,都可能要了你的命!”
她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语速加快:“为了一个叶昭云,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夜流光脚步一顿,背影僵硬地停在原地。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近乎虚无的、带着死寂意味的声音反问,那声音轻飘飘的,却比殿外的寒风更刺骨:
“不为她,我还能为谁?”
他缓缓侧过头,冰冷的余光扫过紫衣女子瞬间苍白的脸,唇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近乎残酷的弧度:“为我自己?难道你不知道,真正的夜流光……早就死了吗?”
紫衣女子心头巨震,看着他苍白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那双眸子里盛载的,是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无法冲刷的执念与荒芜。她爱慕他,也嫉妒那个让他变成这样的女人,更恐惧他真的会就此离去,魂飞魄散。
她强压下心中的翻涌,放软了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劝说道:“我明白,我都明白。可是尊上,请您冷静想想,凭您现在这副模样,就算强行闯到清风派,又能如何?莫说见到她,恐怕连山门都未靠近,便会……不如先在宫中养好伤势,待恢复修为,再从长计议。届时,无论您想做什么,属下都誓死相随。”
她的话语恳切,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忧。
夜流光沉默地站在那里,玄色的衣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周身涌动的暴戾气息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将人压垮的疲惫。紫衣女子的话,终究是听进去了一些。
是啊,他现在这般狼狈,如何去见她?又如何……能将她带回来?
见他周身凌厉的气势缓缓收敛,不再执意立刻离开,紫衣女子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她知道,他暂时被说服了。
“属下为您取新的疗伤丹药来。”她轻声说道,转身的刹那,眼底深处那抹对于“叶昭云”的忌惮与复杂情感,再次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