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书翩然落于场中，看着胸膛被贯穿的赵乾，潇洒不羁的眉宇间第一次染上惊诧，随即了然，继而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

竟情根深种至此？师兄这怕是栽了……

赵乾意识有瞬间的涣散。剧痛从胸口蔓延开，他能感觉到生命力的流失。

方才那一瞬，他脑中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她不能死。至于拔剑格挡……竟是全然忘了。

这实在……给身为掌门的云无垢丢脸。

苏锦下意识猛地抽回长剑，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赵乾闷哼一声，彻底脱力，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陆芷珩看着倒在地上的赵乾，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震惊于赵乾竟愿意为她舍命，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也随之升腾——

她抬起眼，与刚刚拔出剑、脸色铁青的苏锦视线撞个正着。那剑尖还正滴着赵乾的血。

杀意。

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在空中交锋，彼此都清晰地读懂了对方的决心——

不死不休。

陆芷珩手指微动，残余的力气凝聚，哪怕拼着根基受损，她也要让苏锦付出代价。苏锦亦真气再提，剑锋嗡鸣，显然不打算就此罢手。

“够了。”

沈忘书清冷的声音打破凝滞。他袖袍随意一拂，一道灵光打在苏锦身上。苏锦周身一震，保持着举剑的姿势，僵立原地，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苏锦，戮害同门，触犯门规，”沈忘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自去寒潭，面壁十年。”

满腔怒火几乎要将苏锦点燃，却在化神期修士的绝对威压下，他不得不低头。

处置完苏锦，沈忘书仿佛才想起地上还躺着一个。

“师叔！”

陆芷珩已半跪在赵乾身侧，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小心地将赵乾的上身揽起，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指尖触及他冰冷的脸颊和温热血湿的衣襟，心不断下沉。

她强压着翻涌的焦急与惊慌，抬头看向沈忘书，“你快来看看赵师兄！他胸口被刺穿了！”

她怕了，怕这个唯一让她感到一丝不同、愿意为她付出性命的人，真就这么死了。这种失去的恐惧，远胜于面对苏锦剑锋时的绝望。

沈忘书这才像是记起这一茬似的，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蹲下身，随意地查验了一下赵乾胸前那个狰狞的血洞，又伸手搭了搭他的腕脉。

“没事。”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死不了。”

这陆芷珩浑身是伤，却未伤及要害，倒是自己师兄这具分身当胸一剑着实凶险。不过赵乾只是一具分身而已，沈忘书确实不大关心他的死活。

陆芷珩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沈忘书的目光里瞬间盈满了难以抑制的怒火与冰寒。人命关天，他怎能说得如此轻巧？

她揽着赵乾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怀中之人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如纸。

沈忘书却不再多言，袖袍一挥，招来一朵洁白的祥云。他示意陆芷珩扶着赵乾上去，又将动弹不得的苏锦随手拎上云头。

祥云缓缓升空，载着心思各异的四人，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气的狼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