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兄,你醒了?”陆芷珩立刻起身,眉眼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和喜悦。她下意识想去探他的脉息。
可她的手尚未触及,却被赵乾猛地抓住手腕,力道之大,捏得她骨节生疼。
他抬起头,面无血色,那双平日里沉静无波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緒,定定地锁住她。那眼神像是在看她,又仿佛穿透了她的皮囊,在凝视着某个遥远时空里的幻影。
“不要……”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梦魇初醒的惊悸。
陆芷珩怔了怔,以为他尚沉浸在遇袭的恐慌中,担心苏锦去而复返,便放柔了声音安抚道:“没事了,苏锦他……”
“不要杀苏锦。”
赵乾打断她,话语清晰却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重复道,“你不要杀苏锦。”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芷珩眼底那点因他苏醒而泛起的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她心中确实盘算着如何除掉苏锦这个隐患,不说此人此次截杀不成,必不会善罢甘休。就凭他伤了赵乾,陆芷珩也不打算放过他。
只是眼下赵乾伤势未愈,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她原想等他好些再筹谋……没想到,他竟然全都知道。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赵师兄,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苏锦是筑基期,我一个小小的练气八阶,哪里有本事杀了他?”
“你自然有本事。”
赵乾喘了口气,失血过多的虚弱让他说一句便要停顿片刻,但话语却如冰冷的锥子,直刺陆芷珩心底,“你足够聪明、足够狠毒……只要你想,没有你做不成的事。”
“狠毒”二字,像一根针,轻轻巧巧地挑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
他看着她,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决绝:“如果你……还念着我救你的这份恩情,我求你不要去杀苏锦。”
求?
他竟然为了这种事情求她?
陆芷珩猛地站起身,拂去他抓住自己的手。那只手方才还带着伤者的虚弱,此刻却觉得格外灼烫,让她只想立刻摆脱。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在床前站定,胸口微微起伏,握着那只小巧疗伤药瓶的手用力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恩情……他竟用恩情来要挟她,去放过苏锦?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响起,“我答应你,不杀苏锦。”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赵乾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道:“如此,我们便两清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将那只紧攥了许久的药瓶狠狠扔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白瓷药瓶四分五裂,里面淡青色的药粉泼洒出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尘埃。
没有再看他一眼,陆芷珩决然转身,推门而出。月白色的裙裾在动作间掀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尘末,混合着那泼洒的药粉气息,消散在门外渐沉的天色里。
赵乾靠在床头,怔怔地望着门口消失的身影,许久,才缓缓移动视线,落在那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碎裂的瓷片,散落的药粉,静静地躺在那里,映着惨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