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静室之内。

陆芷珩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气氤氲，已臻练气大圆满的极致，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窥见筑基之门。她能感觉到那层薄而坚韧的屏障，触手可及。

就在她凝神冲击之际，周遭景象猛地一晃，骤然扭曲、变幻。

再定睛时，她竟又站在了鸡鸣山那条阴湿的小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泥土的味道，真实得令人心悸。旁边，是她昔日为真正赵乾布下的杀阵残迹，而阵中，本该被剑气捅得千疮百孔的赵乾，竟满身鲜血地站在那里！

他面色青紫，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沉静无波，而是浸透了怨毒，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陆芷珩……为何……为何要下此杀手？！”

陆芷珩心中猛地一紧，第一个念头竟是：窗外的他，怎么了？

好在，她立刻意识到这只是幻象。是了，筑基问心关。斩心魔，方可晋升。

认清此节，她心中那点微澜瞬间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冷漠。她甚至懒得回应这幻象的质问，只冷眼瞧着那满身是血的“赵乾”在无尽怨恨中，身影逐渐淡去，消散于无形。

幻象再变。

眼前之人变成了苏桃夭，那个曾经娇俏明媚的少女，如今修为被废，状若疯癫，发丝凌乱，眼神浑浊，指着她尖声咒骂：“陆芷珩！你好狠的心！你不得好死！为何要如此害我？！”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芷珩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嘲讽弧度。

后悔？

她的人生词典里，从无这两个字。每一步抉择，无论对错，都是当时情境下的最优解。

若事事后悔，她早就在前世今生的泥沼里腐烂了，如何能走到今天？苏桃夭的幻象在她近乎漠然的态度下，尖叫声逐渐远去，身影也淡化消失。

就在她以为，这问心关不过如此，即将顺利渡过之时——

“嗡！”

周遭景象猛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扭曲、崩塌，又在下一刻急速重组！

剑气！

凛冽至极，避无可避的剑气！

是苏锦那日毫不留情的一剑！

一切仿佛被强行拉回了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凌厉的剑尖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而这一次，如同宿命重演，那道素白色的身影，再次决绝地、猛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齿冷，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溅了她满脸。那触感，如此真实。

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道软倒的身影。

赵乾的重量完全压在了她的臂弯里，他胸前的伤口汩汩冒着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素白的长衫，也将她的双手染得一片刺目猩红。那温度，烫得她心头发慌。

“赵乾？赵乾！”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仓惶，徒劳地用手去堵那伤口，可那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顺着她的指缝不断溢出。

怀中的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那双总是沉静、清透，仿佛能映照万物却又对万物漠然的眼眸，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死寂。他的身体，在她怀中一点点变冷，僵硬，再无一丝生机。

理智告诉她，这是假的。窗外的赵乾还好端端地坐在海棠树上，他不会死，他那样神秘的人，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死去？他一定会像那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样，再次出现。

可是……

那股巨大的、近乎灭顶的恐慌，以及前所未有的、尖锐到让她无法呼吸的心痛，还是瞬间将她吞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揉捏，痛得她浑身发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