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南的地下通道比起极北的通天尖顶，一个半斤一个八两，叫李青众人叹为观止。

一路下去，经历了一个时辰的数百米垂直阶梯的往下攀爬，接着是蜘蛛网一样的蜿蜒密布数公里迷宫通道。在这些上下左右宽窄不一的通道中，照光石光亮之处，偶尔看见堆堆白骨，是机缘下来到这里迷了路的外乡人。

李青一路被木寻牢牢绑在背上，一路只需要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就是，她啧啧称赞，“如果把这些通道绘成地图，一定是一团乱麻。”木寻幽幽说话：“如果孙强现在抛下我们，李青，你觉得我们能离开这里吗？”李青摇头：“很难很难。”

这蛛网通道不知道往下走了多久，一直走不到尽头。通道中开始还像蒸笼一样闷热，越到下面越凉快。空气中除了热气，渐渐出现了灰白色的烟雾。周围不知道哪里传来虚无缥缈的水声，这些声音似在头顶又似在地下更深处，时而呜咽时而嬉笑，听着凄厉异常，令人毛骨悚然。

阿蓼裹紧了衣衫：“怎么只听见水声没有看见水，好奇怪。”黑杧看看周围：“这里一切都奇怪，老觉得不对劲。”“是不对劲。”松实点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茶实神情有些紧张：“我怎么觉得，这里不像是活人该来的地方。姐，你说呢？”

越往下走，李青宾至如归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到了老家一样身体舒适能量愈加充盈。她心中的恐惧也越来越深，这环境这声音这氛围，怎么越走越像传说中的青泉？李青呼唤孙强：“孙强，我不去见你们族长了，我要上去，我们都上去。”孙强嘿嘿一笑：“姑娘开玩笑吗，都走到这里了，我们族长还备好了水等着你们呢。再说了，现在上去你们也没有活路。”

木寻低声问：“李青，你一个劲劝我们下来，现在又想上去，到底什么意思？”李青趴在木寻肩膀上靠近他的耳朵低声说话：“我本来想看看地心进化的人，还有他们的生活方式，现在觉得不看好些。茶实说得对，这里不对劲。”木寻微微转开耳朵：“我们已经走到这里，没有退路。你老实待着就是，别想其他。”

“原来李姑娘是想看我族人怪异的模样，那就叫你失望了。”孙强不只凸出的眼睛在这暗黑的通道中能清晰视物，耳朵也格外灵敏，“他们跟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你的一模一样，是不是跟我们的一模一样不一样。”李青瞅着孙强夸张的五官：“你是不是觉得，你也跟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我可没有胡说。”孙强摸摸大大的精灵耳朵：“除了我，我的其他族人全跟你们一样，真的，你见了他们就知道了。”李青诧异：“为什么就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们一起穴居，要异化不是该同时进行？还是你基因突变？”孙强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我一个人改变了身形样貌，可能跟我每天都要到地面检查有关，也有可能跟我当年出了部落的经历有关。”

李青扬眉：“你一个人出了部落？”孙强面色沉了下来：“不只我一个人，好多好多人，当时都出了部落往更南方去了，去寻求一片生机。可惜……最后回来的，只有我一个。”

李青问：“你在外面待了多久？”孙强想了一想：“出去时不到十岁，回来不知道多大，我现在的容貌和回到部落时差不了多少。”李青点头：“看着四十岁左右，也就是说，部落外面的时间是正常的，所以你回来之后就不再变老。可比起你的族人，你的外形还是变得不一样了。”

木寻问：“上面的万人坑怎么回事？”孙强沉默一阵：“说来惨痛，当时战争的双方虽分属两个部族，可都是攀扯不亲牵扯不断的同脉同胞。那里埋的，哪里只有万人，足足十万。”“确实惨烈。”木寻点头：“你们部族灭了另一个部族，你们存活多少人？”“也是……十万。”

这地下住了足足十万人，约等于人族五个城池的规模，李青又一阵被震惊了，“怎么也是十万，这么巧？”“就是这么巧，一直都是这么多人。”“这些年新生儿出生等于死去的人吗？平衡的可怕。”

“没有人死去，也没有一个新生儿。”孙强想起什么呵呵笑了：“就快有新生儿了。阿桥娘子怀了一个，足足怀了六年，听说看胎像就快生了。如果没有意外，这个孩子是我们迁入地下后出生的第一个孩子。大家都很重视，阿桥娘子现在比族长还重要，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全族的宝贝。”

孙强笑得开心，可李青心中悚然，十万人，没有一个死去，也没有一个出生，怀个孩子要六年，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地下部族，他们是成神了还是成怪了？总之，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