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山是一座背景板一样的山，山中除了姿态怪异的林木，看不见一点花鸟鱼虫，听不见一丝声响，一切都假得跟道具一样。时间，好像进不来这里，一切，都是凝滞的。

极大的一座山，有的地上空无一物，一团黑黝黝的痕迹，是有东西被天雷劈过。极少的树根处结了大小形状不同的“果子”，这些果子看起来也是假的，一点生命力都没有。

“呜呜呜……”一颗干瘪的小果子在哭泣：“我要死了……”

“你怎么了？”李青看着小小的果子，他的身体在变得透明，“你在……消失？”

果子悲伤到了麻木，已经没有了眼泪，“我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一个人知道我的存在，没有一个人看见过我，我要死了。”果子的身体在加速透明。

李青看着暗黑的虚假的林子：“你的生命不是自己作主吗？这里没有天敌，岁月静好，你只管长，多好。”

“不是这样的。”果子声音虚弱：“没有同类的关注，我们会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就会消失。”

李青看看周围，这一片就这一颗果子，远处的果子都在静默，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把其他果子全都当成空气。确实令人“自己令人窒息，可他们不理你，自己爱自己不行吗？自己看到自己，稳定心态，让其他果子注意到你，了解你，爱你。一个人，也可以的。”

“不行，偶山太孤独，结出的果子更孤独，一个人，活不下去。”果子声音越来越虚弱。

李青伸手轻轻摸上果子：“我们看见你了，你别死。”

“你们来得太迟了。”果子轻轻摇头：“我已经……无力回天。”

果子彻底消失了。

“孤独死？”李青看着空空的手：“太可怕了，这么大个地方就它长成了果子，多不容易，太可惜了。”

“很正常，就算万年才结一颗，十九□□也是这样的下场。”方大师语气冷漠：“这样的果子，就是偶山结出的人偶雏形，能最后成熟的，才有资格精变。”

在一棵树下，方大师指着盘结的树根，“姑姑的人偶，就是生在这里，是我踏遍偶山精心挑选的一颗果子，这么多年难得一见的极品。”他小心抱着人偶：“只有这颗果子制作的人偶，才配得上他的灵体生长，精变后的身体也会很出色。”

“方大师，知道你制作人偶不容易，快别自我陶醉了。”李青一脸无语：“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格式化人偶，恢复他的出场设置。”

“难怪非要回到这里。”方大师抱紧了人偶：“你要毁了他？不可能！”

“只是清除内存，人偶不会被毁好不好？这么宝贝他，干嘛还要献出来？”李青呵呵笑了：“大师这么紧张，难不成他是你情人？”

看方大师眼神微变，李青脸色一变，“怎么着还被我说中了是吧？那胚灵，是你情人的？他明明是个男人。”

“李山主！”方大师眼中竟然闪过羞恼：“不管怎么样，今天你们谁也别想动他！”

“方大师，如果我姑姑救不了。”白青余剑尖指着方大师：“你和你的人偶，还有这座偶山，都一起殉葬吧。”

方大师倒是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他叹了一口气，僵木的脸上扯了一个笑，“也好。”

李青心中一紧，轻轻拉住白青余的手，“他有了求死的意思，不能硬来。”

白青余沉默片刻，他利落收了剑，神色凛然如神明，“方大师，你到底什么人，为什么要盯上我白家？事情到了现在，说出来或许还有商量。还有，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唯一成人的一颗果子罢了。”方大师指着漫山林木：“少领主，李山主，你们生而为人，可知道这山里要长出一个果子全是造化，果子要长成熟都是天意。”

“结了果，只是第一步。在果子漫长的生长中，它需要的除了自身修炼，还有另外一颗果子的陪伴，我们称为‘并生果’。没有并生果，只有一颗独果，是活不下去，哪怕它只是一颗果子。”

“如果偶山没有另外一颗果子想着你，后面会发展到没有一个颗果子关心你，慢慢的没有任何果子知道你，这时，偶山会把你视为没有用的浪费资源的废物。百年后，如果还没有一颗果子想起你，偶山会把你从族群中删除，对于偶山的果子们来说，这颗果子就不存在了。”

“偶山的系统是这样运行的？所有果子都在一条生命线上？”李青觉得很不可思议：“果子如果得不到族群和其他成员的关注，就会被社会性死亡？交流有那么重要吗，没人在意，那就独自生长独自美好呗。”

“即使想独自存在，也不会永久存在，直到有一天，连你自己也觉得自己不该存在了，生长的地方被其他新生的果子或者树枝、树叶顶替，你将彻底被覆盖...…消失...…就像从不曾来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