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死,都死不成。
没过多久,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卡摩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侍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左眼的刀疤在火把映照下泛着狰狞的红光。
“听说,神使想不开?” 法老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步步走到卧榻前。
刘安章没有抬头,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卡摩斯弯下腰,用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他的力道很大,捏得刘安章生疼,不得不直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愤怒和…… 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看着我。” 法老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谁允许你伤害这具身体的?”
刘安章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屈辱、愤怒、绝望…… 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涌,最终只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冲花了精心涂抹的妆容,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哭?” 卡摩斯冷笑一声,指腹擦过他的泪痕,沾起一点孔雀石粉,“你以为这具身体是你的?安卡,你错了。从你被阿蒙神送到我面前的那一刻起,你的身体就属于神,属于埃及,属于我!”
他的指尖用力掐了掐刘安章的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这是神赐的奇迹,是用来辅佐我战胜异族的利器。你竟敢自毁?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是…… 我不是神使……” 刘安章终于挤出声音,破碎而尖细,“我是刘安章…… 我是男人……”
“刘安章?” 卡摩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变得更加锐利,“那是谁?我只知道你是安卡,是我的神使,是这具越来越美的身体的主人。” 他凑近刘安章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再做傻事,否则,我不保证会对你那些在雅赫摩斯府邸的‘朋友’做什么。”
刘安章的身体瞬间僵住。拉美西斯!他竟然用拉美西斯来威胁他!
他猛地抬头,愤怒地瞪着卡摩斯,蓝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可法老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他知道,这个暴君说得出做得到。
“你……” 刘安章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卡摩斯松开手,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的褶皱,仿佛刚才只是捏了捏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好好待着,别再给我惹麻烦。” 他对玛莎说,“看好他,若是再出什么岔子,把你们去喂鳄鱼。”
“是,法老陛下。” 玛莎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下。
卡摩斯没有再看刘安章一眼,转身带着侍卫离开了。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满室的寂静和没药的熏香,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囚笼。
刘安章瘫在卧榻上,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终于明白了,卡摩斯根本不在乎他是谁,不在乎他的感受,只在乎他这具 “有用” 的身体。他是法老的战利品,是用来炫耀的珍宝,是巩固权力的工具,唯独不是他自己。
玛莎和侍女们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房间,没人敢说话,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中回荡。刘安章看着她们低垂的头颅,突然觉得,她们和自己一样,都是这宫墙内的囚徒,只不过,他的囚笼更华丽,也更绝望。
夜深了,侍女们都退到了外间,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像一片冰冷的水。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里面那个妆容花乱、眼神空洞的陌生人,金发在月光下泛着银辉,蓝眼睛像两潭死水。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镜中的脸颊,指尖冰凉。
卡摩斯说得对,他不能再做傻事。为了拉美西斯,为了那些还在底层挣扎的奴隶,也为了那个深埋在心底的、名为 “刘安章” 的影子,他必须活下去。
哪怕是以 “安卡” 的身份,哪怕要穿着不属于自己的皮囊,哪怕要被囚禁在这华丽的牢笼里。
他拿起玛莎留下的红赭石,笨拙地往嘴唇上涂抹。红色的粉末沾在指尖,像干涸的血。镜中的人影看着他,蓝眼睛里渐渐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像暴风雨中不肯熄灭的烛火。
他与卡摩斯的战争,他与这具身体的战争,他与这个时代的战争,都还没有结束。
而他,必须赢。
窗外的宫墙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头巨大的怪兽。刘安章看着那堵墙,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总有一天,他会走出这堵墙。
无论以何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