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底比斯,带着一丝凉意。清晨的街道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箔,石板路缝隙里还残留着风后沙尘的痕迹。
今天是未来的法老与神使以及神嗣巡游的重要日子,纳菲尔泰丽坐在雅赫摩斯身边的战车上,怀里抱着塞提,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战车边缘镶嵌的青金石 —— 那是新法老特意为她更换的装饰,取代了卡摩斯时期的鎏金纹饰,据说象征着 “尼罗河的新生”。
塞提穿着一身雪白的亚麻襁褓,领口绣着小小的鹰隼图案,是雅赫摩斯特意为他准备的 “王子礼服”。五个月的婴儿已经能稳稳地竖起脖子,湛蓝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人群,小手时不时挥舞着,抓住从车窗外飘进来的蓝莲花瓣。
“他很喜欢这样的热闹。” 雅赫摩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法老礼服,头戴蓝冠,腰间的权杖随着战车的颠簸轻轻晃动,顶端的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幽光。这是他第一次在底比斯举行巡游,目的是向百姓展示新的统治核心 —— 他与 “神使” 及 “前朝遗孤” 的组合,既彰显了胜利的宽容,又暗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纳菲尔泰丽淡淡看了雅赫摩斯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将塞提抱得更紧了些。战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单调而规律,与两旁百姓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她眩晕的喧嚣。“新王万岁”“神使保佑埃及” 的呼喊声此起彼伏,鲜花像雨点般抛向战车 —— 蓝莲花、矢车菊、还有象征永生的纸莎草,花瓣落在她的绯红色长袍上,散发出清甜的香气,却让她想起卡摩斯死时溅在王座上的血。
她认得这条街道。
曾经,自己刚穿越过来的那段时间,有时候会她穿着粗麻布衣,跟着玛莎去市集买物品,市集上人山人海,自己和玛莎的声音被市井的叫卖声淹没。曾经,有一次被卡摩斯召见时,她躲在雅赫摩斯府邸的马车里,偷偷看着窗外的祭司们抬着神像游行,心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惶恐;曾经,卡摩斯的战车从这里驶过,百姓们的跪拜里藏着恐惧,不像现在,欢呼声里裹着一种她读不懂的狂热。
可此刻,这条熟悉的街道却变得无比陌生。
神庙的壁画被重新绘制,卡摩斯的形象被凿去,换上了雅赫摩斯征战的场景;市集的摊位前挂着新王的徽章,小贩们的吆喝声里都带着对 “胜利者” 的谄媚;甚至连街角那棵棕榈树,都被系上了象征喜庆的红带子,像一个被强行穿上新衣的老人,显得局促而别扭。
“看那里,” 雅赫摩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恍惚,他指向街道左侧的一座石屋,“那是你曾经住过的地方,我让人重新修葺了。”
纳菲尔泰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缩。雅赫摩斯曾经府邸那座石屋的墙壁被粉刷成了雪白,门口摆着两盆盛开的蓝莲花,窗台上还放着一个陶罐 —— 正是她当年常用的那个,罐身上歪歪扭扭的莲花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玛莎曾告诉她,卡摩斯回到底比斯后,这座石屋被当作 “叛军余孽的巢穴” 烧毁了,没想到……
“我记得你喜欢在窗边种薄荷。” 雅赫摩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等巡游结束,你可以带着塞提去住几天,就当是…… 散心。”
纳菲尔泰丽的指尖冰凉。他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住过的地方,甚至记得她随手种下的薄荷。这种细致入微的 “体贴”,比卡摩斯的暴怒更让她不安 —— 就像猎人在捕获猎物前,总会先摸清它的习性。
“不必了。”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重新落回怀里的塞提身上,小家伙正用小手抓着一片飘落的蓝莲花瓣,往嘴里塞,“王宫很好。”
雅赫摩斯笑了笑,没有再坚持。他转过头,对着街道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蓝冠上的孔雀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引来更热烈的欢呼。
纳菲尔泰丽看着他从容自信的侧脸,突然明白这场巡游的真正意义 —— 雅赫摩斯不仅要向百姓展示他的胜利,更要展示他对 “神使” 和 “前朝王子” 的掌控。她和塞提,不过是他用来装点门面的战利品,是他向世人证明 “新王仁慈而强大” 的道具。
战车缓缓驶过尼罗河畔的码头,这里曾是底比斯最繁华的地方,如今却停泊着雅赫摩斯带来的战船,桅杆上飘扬的鹰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在宣告着一个新势力的到来。几个渔民打扮的男人跪在码头边,对着战车不停地叩拜,他们的渔网被扔在一旁,网眼里还挂着几条奄奄一息的鱼。
纳菲尔泰丽的目光落在他们粗糙的手上,那些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让她想起穿越前在博物馆里见过的古埃及渔夫雕像。那时的她只觉得那是历史的印记,此刻却清晰地感受到,这些手背后是一个个在战火中挣扎求生的家庭。
他们的欢呼是真的吗?还是仅仅因为恐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阵更密集的欢呼声淹没。战车已经驶近王宫广场,这里的百姓更多,贵族们穿着华丽的衣袍站在最前排,祭司们捧着香炉,吟唱着古老的祷文,气氛庄严而狂热。
塞提被这阵仗吓到了,瘪了瘪嘴,发出一声委屈的啼哭。纳菲尔泰丽连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哼唱着努比亚的摇篮曲 —— 那是玛莎教她的,据说能让哭闹的婴儿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