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卡特蹲在一道干涸的沟壑旁,指尖捻起一撮细沙,看着它们从指缝间簌簌滑落——这是他随考古队来到帝王谷的第三个月,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无边无际的沙尘里寻找被时光掩埋的痕迹,像在大海里捞针。
“卡特!该收工了!”不远处的帐篷旁,队长霍华德·卡特挥了挥帽子,声音被风沙卷得有些模糊,“明天再接着清理这片,今天的日头太毒了!”
卡特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起身。他的目光落在身前一块突兀的岩石上——这块岩石比周围的岩壁颜色稍浅,边缘处有明显的人工打磨痕迹,不像自然形成的。尼罗河东岸本就是次要发掘区,这里的陵墓大多规模狭小,数量少考古价值也一般,考古队的重心一直放在尼罗河西侧的帝王谷,没人在意这片“不起眼”的角落。
可卡特总觉得不对劲。他是牛津大学古埃及学的学生,刚毕业就跟着霍华德来埃及,对这片土地的每一道纹路都带着近乎偏执的敏感。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刷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去岩石表面的沙尘——更多人工凿刻的痕迹露了出来,一道浅沟沿着岩石边缘延伸,像是某种密封结构的痕迹。
“队长!您过来看看!”卡特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连手心都渗出了汗。
霍华德快步走过来,顺着托马斯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岩石边缘的凿痕时,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连忙蹲下身,用放大镜仔细观察:“这不是自然风化的……是墓门!有人把墓门伪装成了岩石!”
考古队的队员们闻讯赶来,帐篷旁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拿来铁铲,有人扛着撬棍,还有人铺开图纸,试图在现有的帝王谷附近的地图上找到这片区域的标记——结果是徒劳的,所有已知的文献和地图里,都没有关于这座“隐藏墓门”的记录。
“开始清理!小心点,别损坏了封门的结构!”霍华德一声令下,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铁铲与岩石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谷地里回荡,沙尘飞扬,像时光被搅动的碎片。托马斯负责用小刷子清理凿痕里的积沙,他的手稳得像握着手术刀,每拂过一片沙尘,都觉得离某个沉睡三千年的秘密更近了一步。
太阳西斜时,封门的岩石终于被完全清理出来。那是一道窄窄的石门,高不足两米,宽仅一米,与河对岸主陵区那些宏伟的墓门相比,显得格外简陋。石门表面没有任何铭文,没有浮雕,甚至没有象征王室的荷鲁斯之眼或秃鹫女神图案,只有石门中央一道浅浅的凹槽,像是曾经插过木栓的痕迹。
“奇怪,”霍华德皱起眉头,“就算是贵族的陪葬墓,也该有标识,如果是平民也不可能埋在这里……这墓主人是谁?”
队员们议论纷纷,有人猜测是某个被遗忘的王妃,有人觉得是祭司的私墓,还有人开玩笑说“可能是个穷得没钱刻铭文的法老”。霍华德没说话,他盯着石门左侧的一块平整处——那里的岩石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似乎有被刻意打磨过的痕迹,只是上面没有任何刻字,像一张沉默的嘴。
“准备撬门吧。”霍华德最终拍板,“不管里面是谁,能在这里藏这么久,总归是有价值的。”
撬棍插入石门与岩壁的缝隙,几个壮汉合力推动。石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像是沉睡千年的巨人终于睁开了眼睛。随着一道缝隙逐渐扩大,一股混杂着尘土和干燥木质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岁月的厚重与神秘。
卡特第一个举着煤油灯走进墓道。墓道很短也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岩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壁画或铭文,只有经年累月形成的黑色霉斑,像时光留下的皱纹。走了大约十米,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具孤零零的雪松木棺椁,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随葬品,没有黄金面具,没有珠宝首饰,甚至连常见的陶罐和石器都没有。
“天呐,”跟进来的队员发出一声惊叹,“这是……被盗过了?”
霍华德摇了摇头,蹲下身仔细检查棺椁的缝隙:“没有撬动的痕迹,封棺的树脂还完好——这是原封未动的,墓主人本来就没放随葬品。”
卡特举着煤油灯凑近棺椁。棺身是整块雪松木制成,没有任何雕刻,只在棺盖中央镶嵌着一朵小小的蓝莲花形绿松石,颜色已经有些暗淡,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棺木,能感受到木材的纹理,仿佛能触摸到几千年前工匠的温度。
“打开它。”霍华德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
队员们用小刀小心地剔除封棺的树脂,棺盖被缓缓抬起。煤油灯的光透过缝隙照进去,托马斯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棺内的墓主人只剩下一副白骨静静躺着,而不是木乃伊,这让众人惊讶不已。里面也没有黄金,没有玉器,只有一层干燥的纸莎草铺在底部。纸莎草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一卷用红绳系着的亚麻布,和一块巴掌大的梧桐木牌。
卡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卷亚麻布,展开。煤油灯的光线下,金线勾勒的图案瞬间映入眼帘——那是一幅完整的尼罗河地图,从南方的源头到北方的三角洲,每一道弯道都精准得仿佛用尺量过,每一条支流都纤细却清晰。第一瀑布用银线绣出急流的纹路,底比斯的位置绣着一朵蓝莲花,三角洲处则用红线绣了一个小小的符号,像是某个名字的缩写。
“这……这是手工绣的尼罗河全图!”霍华德凑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古埃及的刺绣大多是几何图案,这么精细的地图……我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