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灼意识到这一点时,突然感到一阵心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看着自己堆在床上的衣服,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拿起了祝猗昨日给她的那套睡裙。
唐灼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在白色睡裙上洇了不小的一片,贴在她的后背上。
她不习惯这感觉,一边伸手将后领拽起来,一边将阳台门彻底打开。
湿腥的山风徐徐地吹来,温柔地包裹着她,衣裙被掀得翻飞。
唐灼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仰头看着成群的鸟儿变幻阵型消失在山峰林梢,慢慢的目光下挪,至隔壁卧室阳台上时定住了。
祝猗坐在躺椅上侧背对着她,举着手机在说什么,大长腿蹬着地,一摇一摇的,看起来很悠闲。
她在和谁打电话?
唐灼靠在阳台栏杆上安静地看着她,等她一放下手机,两手呈喇叭状比在唇边:“祝猗——”
祝猗一回头,先怔了一下,旋即变得有些惊吓。
唐灼身量很纤细,衣袂在山风中翩跹,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
祝猗噌地站起来,下意识喊道:“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掉下去?似乎还有点困难。
祝猗一下又卡词了。
唐灼却在那个阳台大笑起来,然后扬起双臂。
此时真像传说中的无脚鸟了,或者是正在接受晨风爱抚的山鬼。
祝猗凝望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更像山鬼。
“吃早饭了吗?”祝猗高声说,“刘姨给你备好了,就在楼下厨房。”
“你呢?”唐灼也高声问。
祝猗已经反应过来,以两个比邻阳台的距离,根本用不着喊。
但唐灼仍在说话时比着喇叭,不像是认为她听不见,倒像觉着好玩似的。
祝猗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她拿起没吃完的包子晃了晃。
唐灼“哇”了一声:“什么馅儿的?”
“地达菜的!”
“地达菜是什么?”
“地木耳,地软,地衣,随你怎么叫!都是这个东西!”
“喔——我不知道诶!什么样儿的?”
“黑黑软软的,一下雨就长出来了,这是昨天老太太和刘姨出去采的!”
唐灼又“哇”了一声,眼睛黑亮黑亮的,歪着脑袋看了片刻,一撩头发折身跑了。
祝猗望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发呆,几秒后忽而听见了一声猫叫。
她慢慢吃着包子走到栏杆处往下望,看见山君快活地翻过小栅栏,跳出院里的小圃,一抬头看到了祝猗,于是大声地打招呼,蓬松的尾巴竖着划过一个弧度。
“你吃早饭了吗?厨房里也有你的饭,还有新来的姐姐。”祝猗俯身撑着栏杆提醒山君,“还记得她吗?你昨天朝人家哈气了。”
山君仰头听完,晃着尾巴进屋了。
祝猗忽而觉得她们俩可真像。
那双黑亮的眼睛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唐灼在刘姨的指导下,用烤箱热了一下她的早餐。两人还在说话时,山君优雅地走进来,在“叮——”的微波炉附近找到她的一盘猫饭。
唐灼有些惊讶:“我以为她会对烤箱的声音敏感害怕。”
刘姨温柔地注视着吃得摇头晃脑的小猫:“我们山君确实敏感,但也很宽容,已经能包容我们的吵闹啦。”
山君听见自己的名字,耳朵抖了抖,抬头用她琥珀色的眼睛瞟了一眼刘姨,继续埋头对付最后几块小冻干。微波炉停下,唐灼轻手轻脚地经过她身边时,她也没抬头。
山君好像不是昨天那个气势汹汹的大小姐了。
刘姨看着唐灼关掉烤箱又小心端着餐盘出来的样子,了然说道:“你已经见过山君了?猗猗抱给你看的?山君当时朝你哈气了是不是?”
唐灼咬着包子点头。
刘姨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眼中的疑惑,但没有解答,只是朝她眨眨眼:“猗猗现在应该反应过来了。”
唐灼咽掉嘴里的食物,清晰地说:“地达菜包子很好吃。”
刘姨听见“地达”笑了一下,接着就被老太太叫走了。
唐灼看着山君吃完饭,和她商量:“山君,和我一起上楼怎么样?”
山君打量她一会儿,走过来跳进自觉蹲下的唐灼怀里,认真地舔毛。
真不是昨天的哈气大小姐了!
现在是亲昵小甜心呢。
唐灼抱着小毛火炉时,感觉快乐地要直接跳上二楼,就像了不起的小猫跳跃那样。
这样的快乐以至于她没有思考,从心地直接推开了祝猗的卧室门。
祝猗没有锁门。
她的卧室窗明几净,布局和唐灼的客房类似,但显然更私人一些。唐灼看到了桌上散落的几本没收起来的书,还有一个立着的相框,祝猗居中搂着老太太和刘姨,大笑看向镜头。
大概是听到了响动,阳台上晃着躺椅的祝猗忽然扭头,隔着玻璃,在口红吊兰大片的绿叶之间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