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猗目光从画册挪开,神情保持着严肃和唐灼对视,两秒后她很响地亲了唐灼一下。
“哎呀。”唐灼完全没反应过来。
祝猗低头看着唐灼的画笑出声。
唐灼哼了一声,抱着她,脑袋搁在她肩膀上,也一起看着平板上的画。
祝猗看得很慢,迟迟没翻到下一张。
唐灼也没催促,她看着平板光面屏映照的祝猗的面容。
“这是多大的?”祝猗说,顺便点开了照片详情,上面的日期正是今年,“巨幅画吧?”
唐灼声音懒懒散散的:“两米五的画,今年才画完卖出的。卖的挺顺利,就是画完这幅我就开始倦怠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画巨幅透支了。”
祝猗听出话语里的平淡,确实不像是喜欢的样子。
她将这图片放大。
摄影很清晰,画作笔触、纸张纹理俱现。
祝猗对画作尺寸很熟悉,闭眼想了想,几乎能想象得到画作立在眼前的震撼。
“常羲浴月。”祝猗说。
唐灼眼睛一亮:“是这个题材。”她侧头兴奋地一亲。
这回是轮到祝猗没反应过来了。
“这个传说……很有意思,可惜不太热门。”祝猗慢慢地说,“‘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当时读到这里时有些触动,但还是挺难想象的。”
她有些惋惜:“要是能亲眼见到你的这幅画就好了。”
唐灼抱着她问:“真的?”
“你不是能读出我的神色?”祝猗说,“是真的。”
唐灼安静地注视着她。
祝猗说:“巨幅画画起来很耗人,又是这样的题材,能开始动笔就已经很厉害了。”
“其实是我一直想画大画,越大越好。然后呢,宗教题材又最好卖。”唐灼说,“可惜天主教也好佛教也好,我都不是很想画,本来也不太懂。就去查资料,查着查着,就看到常羲浴月的传说了。”
唐灼慢慢说道:“‘生月十有二’,令人敬畏到……有些恐惧。那种震悚发麻的感觉出现后,我就想去画她,大尺幅的。”
祝猗听着她说,下意识蹭了蹭她。
唐灼没有躲开,很柔软地挂在她身上,像一条温热漂亮的蛇。
“创作是吞噬情绪的怪物。”唐灼低声说。
那么如今呢?
来到秦岭,来到这里,是否让你的情绪重新充盈?
疑问在祝猗的脑海一闪而过。
她问:“你这两年还会画它的系列画吗?”
唐灼埋在她的肩膀笑,又长长叹了口气。
“因为你是老师孙女儿的缘故吗?买下她的藏家都以为我不会再画了,至少短时间不会。”
唐灼想了想说:“我还想今年秋冬去看看石窟,为之后继续画《山海经》的那些传说做准备。”
她注视着屏幕上神圣的、令人敬畏的女子说:“我真的好喜欢那些传说,卖不出去也没关系。”
祝猗几乎立即否定:“不会的。”
唐灼又笑:“画太大了。不过下次画成,也许能让你当面见到,至于这幅。”
她想了想:“这幅画最后被一个姐姐买走了,和她还蛮熟悉的。”
唐灼好像还要说什么,却倏而停住。
祝猗也一时沉默,又看了一会儿细节,翻到了下一张。
下一张是有些怪诞,但很眼熟的女性。
祝猗懵了一下。
她认出来这是谁了。
是唐灼的自画像,却是全身的。
她很镇定地假装那是一幅她不太在意、也没看懂的作品,指尖一滑。
滑反了。
她听见耳旁笑了一声,很近,几乎能感受到笑时气息传递的实质。
祝猗沉默了一会儿。
“我见过很多这种艺术表达,也知道很正常。”她勉力说道,“我上高中的时候,老太太还在屋里挂着潘玉良的作品呢。”
“我知道,我知道。”唐灼笑道,“我知道是因为我嘛。”
她后半句话说得黏糊,像熬熟的糖浆似地拉丝。
祝猗感觉耳朵似乎开始发烫。
但她又不愿去验证。
太明显了。
“我一直对人体很崇拜,几乎类似于信徒,不论性别,不论年岁。”
唐灼用气声附耳说道,她甚至还更凑近了一些。
祝猗在艰难理解她的话语的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自己的耳朵已经红了,而唐灼已经发现。
……好坏呢。
“不过我最欣赏的还是我自己。画这幅画的时候,我租住着一个五十多平的小房子,有一架全身镜,有次洗完澡就对着自己画下来了,算是自画像里最好的一张,没舍得删。”
唐灼说着,大声叹了口气,满是疑惑地问:“你说怎么就这么巧被你翻到了呢?”
祝猗转头看她,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