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扎特的提协吧?”祝猗回忆了一下唱片上的一串字母,“我记不住。”
唐灼“嗯”了一声,过一会儿问:“你平常看演奏会吗?”
祝猗说:“跟别人去看过。”
“自己不主动去?”
“不。”
“也没有主动邀请过别人?”
“对。”
唐灼睁开一只眼睛瞧她,又懒洋洋地闭上:“演唱会呢?”
祝猗说:“也是为了社交才去,艺术展也是。”
唐灼安静了一会儿,祝猗以为这位青年艺术家是有些遗憾时,她忽然冒出来一句:“那和你做朋友真的很幸福。”
“嗯?”祝猗意外了一下。
唐灼说:“我好像没有因为要陪朋友,就愿意抽出大半天去看一场我不喜欢的演唱会。”
“我对艺术这些不敏锐,所以没有很喜欢的,也没有很讨厌的。”祝猗说,“只有‘目前还算感兴趣’与‘无聊’这两个状态。而且朋友嘛,偶尔一起去看这些,图的也不只是艺术本身。”
唐灼若有所思,然后纠正她的用词:“不是不敏锐,是海纳百川啦。”
祝猗笑了一会儿:“好,海纳百川。”
唐灼的指腹一直在摩挲祝猗腕骨的凸起,想了一会儿说:“要是我请你去看呢?你会去吗?”
“会啊。”祝猗很肯定,甚至还有点“怎么这样问”的疑惑。
唐灼停了一会儿,忽然抓着她的手腕翻身,跨坐在腿上,面对面盯着她:“祝猗。”
祝猗猝不及防的:“嗯?”
“我是认真的喔。”唐灼说,“我叫你你一定会来吗?”
祝猗考虑起了现实因素。
随之她立刻意识到,唐灼这还是第一次说起超过此地、超越度假这个夏天的事情。
“会。”祝猗说,“只要我能。”
唐灼好像有点意外,明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半晌说:“那万一和你的行程冲突了呢?”
祝猗很会说:“可能是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为难吧,漂亮姐姐。”
唐灼安静地环着她,过了一会儿说:“对,我不会。”
她没再提这些夏天之外的事儿,转而说道:“我本来是打算开始努力上进的。”
祝猗想了一下:“因为你昨天和老太太一起出去大半天,受到激励了?”
唐灼点头:“对。”
“但现在不想努力,想享受大好时光?”
“对。”
“……因为我?”
“嗯哼。”
祝猗感叹:“女色误人啊。”
唐灼忙纠正:“娱人,娱人。”仿佛生怕祝猗下一秒变脸当监工。
祝猗笑得不行,她看出来老太太给唐灼留的阴影有多重了。
唐灼唉声叹气:“所以我和你在一起也是有压力的。”
祝猗想了想:“昨晚也有嘛?”
“昨晚……”唐灼声音骤止,停了一会儿,手指竖在近在咫尺的祝猗唇上往后推,“别招我。”
祝猗往后仰,在她手下含糊地说:“再推……我们俩就要……都倒在床上了。”
唐灼唰地收回手,看见祝猗在笑。
“还是定力不够。”祝猗说。
唐灼不满:“祝老师。”
祝猗没忍住深吸了口气,不知怎么,她觉着唐灼仿佛对着自己叫老太太似的。
唐灼一眼便看出她在想什么了,起身往后退坐在桌上,得逞式地晃着腿,露出猫一样的笑。
“你应该习惯呀,应该有很多人这么叫你吧。”唐灼捏玩着一旁花瓶里深碧的花枝,眼神只有纯然的疑惑,“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祝猗这时才发现唐灼很会装,或许之前她留意到的唐灼那些天然澄澈的目光也是如此。
如此故作,如此动人。
祝猗从她的目光中回神,没有来得及回答。
因为她听见老太太的声音在楼下响起来:
“怪事,让她上去瞧人,一瞧一个不知声。”
接着是刘姨的声音:“可能和小唐有事儿吧。”
祝猗吓了一跳,怕她们二人真上来看她为什么还待在唐灼这里——为什么怕她还没来得及想——忙三两步跨到阳台上,撑着栏杆扬声:
“她起来了!”
活像病床前惊喜的家属似的。
院里立在群花前的两人一起回身抬头看她。
“那你怎么还待在那儿?”老太太声音很奇怪。
祝猗说:“不待这儿,我去哪儿?”
老太太梗了一下:“你……你自己有房间啊?”
祝猗想也没想:“干嘛我一定要一个人呆着,唐灼的房间我有什么不能来的?”
这话越来越奇怪了,一旁的刘姨已经捂着脸不想听,可是老太太已然被带偏。
老太太脱口而出:“青天白日的……”
祝猗犀利地应声反问:“那我月黑风高时来?”
老太太突然反应过来这糟糕的对话,若无其事地往旁边一瞥,刘姨满面的惨不忍睹。
老太太仰首狠狠瞪了一眼,也没管距离这么高,祝猗能不能看见,背着手快步进屋。
瞧起来背影很有些狼狈。
刘姨倒是很从容,看着也陷入沉默的祝猗摇摇头,兀自低头笑了一下,转身寻老太太去了。
祝猗扶着栏杆对着空空荡荡的院子看了一会儿,转头向身后的唐灼。
她也听得一清二楚,此时正靠着桌子。方才骤闻那对话时,她差点从桌上滑下来。
祝猗与唐灼对视,半晌道:“你说……老太太这么讲的意思,是发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