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师父是个算命的,可我觉得他算的不准。因为,他连自己什么时候会死都算不出来。
我觉得算命没前途,还不如下山看戏。师父骂我逆徒,说要将我逐出师门,我知道他不会,他会打包好行李跟我一起被踢出师门,然后四海为家。
因为,这件事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
师父这回不骂我,改骂门派了。我一路听着他那些陈词滥调来到南阳,他终于调整好了心态,平静地问我为什么算命没前途。我指着戏台告诉他,戏如人生。
他们被困在方寸之地,而我们,被困在这个世界。看似自由,实则命运早就被上天安排好了。
师父说不对,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至少,轮回的这些次数,我从没看到过那一线生机。
……
就在我开始厌倦这年复一年日子的时候,我似乎发现了师父说的那个生机。
第三十二次轮回,那是我第一次遇见温不言。
她似乎很倒霉,老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我跟着她从南阳走到上京,这条路上,她已经死过很多遍了。
第六十七次,我蹲在她的身边,想要为她合上双眼。她瞪大了眼睛,似乎在濒死的时候认出了我……
她拜托我帮她保管一件东西,并在合适的时间交给她。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只能不断尝试,并看着她一次次迎来失败,走向毁灭。
唯一庆幸的是,她每一次都比我想的要走得更远。
……
第九十八次,依旧失败。
她死了,他们也死了。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正如戏台下看客云云,人们只能记得台上的生旦净末丑。
我抱着那件东西,闭眼等待下一次开始。世界不会因此改变,我依然知道在哪里能与她们再度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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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滴答…滴答……
耳边不断传来恼人的水声,温不言皱眉翻了个身,没成想一头撞上冰冷的石壁。
“哎哟!”
她揉揉脑袋,勉强睁开眼睛。入目便是长满青苔的黑石,紧接着,一只爬虫钻入视野,在青苔璧上挥舞着触角,朝她耀武扬威。
“我艹!什么东西!”
温不言吓得连忙坐直,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另一堵阴冷石墙。透骨寒意穿透T恤,温不言打了个冷颤,混沌的脑袋彻底清醒过来,但下一秒,却又再次宕机。
“这里……”她望着小巷,喃喃道,“等等,我不是应该在自习室吗?”
想起自习室,温不言突然回过神来,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痛感上涌,她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做梦。
她的确是在一条陌生的小巷里!
但问题是,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难道是……
“艺艺,小卿,你们在哪里?”温不言贴着墙壁慢慢站起,青苔剐蹭着手心,她一路摸索着石壁向前走去,哆嗦道,“是恶作剧对不对!你们怪我晾了你们这么久,所以想吓吓我是吧?”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几声不太明显的衣物摩擦声,随即又归于平静。
温不言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蹑手蹑脚地朝那边走去。
“找到你们——”了
她轻快地越过拐角,然后……笑意僵在脸上。与刚才的巷子一样,不同的是,小巷中多了几个或躺或坐、衣衫褴褛的流浪儿。
离她最近的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男孩,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书页翻得飞快。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你有见过两个女孩子从这里……”
那男孩将书“啪”地一下合上,语气不善:“没有。”
温不言道完谢便沉默下来。
男孩见头顶的阴影久久不曾离去,侧目望去,正好与女人的视线对上。
“你——”
温不言刚启唇还想再问些什么,便见男孩将手里的书朝她扔了过来,嘴上还嚷嚷不止。
“行行行,还你还你!”小男孩没好气道,“不就偷拿了你本破书,用得着大哭小叫还特意追过来?”
他将盖在身上的茅草扒拉几下,往头顶一罩,虚张声势道,“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再嚷嚷叫来官兵,都吃不了兜着走!”
温不言手忙脚乱地接住扔过来的书,男孩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愣在原地。
这些人粗布长发,说话还带着奇怪的口音,两位好友自始至终都未曾出现……种种反常交织在一起。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出现在温不言的脑海,她捏着书角的指尖发白,泄出无端的恐慌与茫然。
“你说什么?官……兵?什么官兵?”
“你搁这儿装什么傻呢?”男孩不耐烦地转了个身,将后脑勺对着来人,“都是躲在这里的黑户,难不成你还想着能借那本“无字天书”改头换面?别做春秋大梦了!”
男孩骂骂咧咧,但茅草被下的眼神中却是温不言无法发现的懊恼。
早知道这女人这么傻,就不该把那本书还她!虽然不是什么珍本,但封皮看起来质量就不错,内里的白纸上手光滑又不毛糙。他从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纸张,说不定可以换个不错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