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岭见她依旧神情低落，“啧”了一声，拉着她手就往回走：“早知道就不让你试了。”
他们并没有走很远，再折返回去时，中年人连同那个叫常生的小童子已经不见了。
谢岭将人掰过来，指着那空荡荡的拐角处：“收了钱就跑，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你偏还信那种鬼话？”
“可他……都说对了。”温谨小声道，“在此之前，我已经试过很多种回家的办法了，但就像他说的，皆是死路。”
“你怎么那么喜欢钻牛角尖，”谢岭无奈，“他说的每一句话，模棱两可含糊不清，你顺着他的方向想，自然会落入他的圈套。”
“只要不瞎，看这行头，谁都能看出咱两不是南阳人。”
“他能算到我被困在这里很久了，还知道我过来的媒介，是纸。”
“这就更好解释了。南陵和北凉一直在打仗，你身为南陵之人，在他看来，可不是被困在北凉了么。至于那纸，可以是路引，可以是户籍，可以是任何能让你安然呆在城内的道具。”
“很快南陵战败的消息就会传遍北凉，你能不能回南陵，想不想回，岂不就是看你自己了？”
“那命运相依，死局逢生呢？”温谨认真道，“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可能会被他们抓回去，或者在水里被石头砸死，不管哪个结局，都一样。”
“笨蛋！你不知道他们这些算卦的就喜欢夸大其词吗，说的越严重越让你恐慌，从而心甘情愿掏钱。明眼人都能看出我们二人关系不匪，至于死局逢生，那便是圈钱的行话了。”
谢岭说完这些，又点了点她的眉心。“你和他说的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是你对号入座，才正中他的下怀。”
“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我见得多了。”
微凉的指腹让温谨轻微战栗，她忙后退一步避开。
“怎么？清醒过来了？”谢岭收回手指背在身后，不自觉摩挲两下，莹润温软……
温谨觉得他说得牵强，但粗想一下，似乎也有几分道理。难怪大家都戏称算命是种另类的心理咨询，她竟也着了魔。
也许真的是她太想回去，随便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就对号入座了吧。
她摇摇头，“……嗯，刚才想岔了。”
谢岭认真端详她的脸色，见的确没什么异样，才放心往前走去，走了几步，他状似不经意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等你找到回去的方法，也许那时候你的亲朋好友可能都不在了，或者你在他们眼中早已死去，你还要回去吗？”
温谨一愣，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现实时间不会凝结，等她能够回去的时候，也许是个黑户，也许是个死而复生的人，那些努力维持的关系，也会不复存在。但……
“要回的。”
“为什么？”
温谨眼神一黯，怀念道：“不用担惊受怕，也不会因莫须有的罪东躲西藏，司法公正，即便是统治者也没有生杀予夺的权利，人人生而平等……”
“听你那么说，感觉是个很好的时代。”谢岭垂眸，耸耸肩道，“可惜我们这里做不到，有些人就是要比其他人更平等。”
他沉默良久，突然叫了温谨一声：“……如果你找到回去的路了，你能带——算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温谨莞尔：“不知道可不可以，但我肯定欢迎你们来我的世界。”她说完又戳戳他的后背，“不过看你家境这么好，还有从小到大的亲朋好友……你能说舍就舍啊！”
“钱乃身外之物。”至于另一个问题，他却没吭声了，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过温谨也不是一定要个答案，诚如他所言，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也许她终其一生都不一定能回去。不过是个盼头，好让她不要迷失本心。
“当铺？！”
温谨见他停下脚步，微微发怔。
谢岭没好气道：“来拿个东西。这里人多，跟紧点。”
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温谨想起自己在这里当的某件物品，但她走得匆忙，当票也不在身上，不知还能不能……
她捏了捏手中的银票，也跟着走了进去。她看到谢岭正在跟店里的伙计交谈，正想走过去，就看到那位估师的身影。
她脚步一转，朝着估师走去。
“唐老先生，不知你还记得——”温谨拦住人，在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赎回书。
她腹稿还没打完，唐佑顿住脚步，目光下移，看到她手中的银票，又穿过她，往身后看了几眼，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
这是认出她来了？
认出就好办了。她就怕他不记得呢！
温谨见他脚步后退，居然转身想走，赶紧上前几步。
“等等——”
唐佑吓了一跳，扯着人就进了旁边隔间，还掀开门帘左右瞟了一眼，才舒了口气。
“祖宗，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
“你跑什么。”温谨不解，掏出银票表明来意，“那个，我想——”
她还没说完，唐佑抹了把脸，打断她道，“实不相瞒，你的书前几日已经变卖出去了。”
“哐当”一声，桌上的杯盏倒了。
“卖了？！”温谨气得站起身来，打了半天的稿子就这么胎死腹中，“我记得清清楚楚，约定的期限还没到呢！你你你——”
唐佑八风不动，做好了打骂的准备，哪知这客人修养到家，斯斯文文，连句脏话都喷不出口。
温谨一屁股坐下，好不容易缓了气，理出思路来：“我不管你卖给谁了，既然咱们约定的期限还没到，我就有权赎回我的东西。钱给你，你给我把书找回来。”
“这事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地道，”唐佑一讪，“这里大部分人当的东西，过了三年五载也不见得能赎回来的。谁能想到……”
他话没说完，可未竟之意却很明确了，谁知道她能半年内凑够钱啊！
“……”好吧，这钱也不是她凑够的，刚才借了还没来得及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