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人存下的钱,被他去钱庄换了票子藏在了这里,本来是想等存够赎书的钱再陪她去广阳寻亲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没有回来过,而他也不会再回来了。
张随收拾完东西,站在门前,最后看了一眼物是人非的义庄,紧了紧手上的包裹,离开了。
守在大门处的两人逐字逐句地看完了信上的内容,连张随离开都没发现。
良久,何谚捏紧了拳头,仰天长啸:“不是,他凭什么能去京城啊!”
大勇看得倒开,吮着鸡腿囫囵道:“哥,京城官多,咱们去了京城指不定又得罪哪个李玄澄,赵玄澄的,还不如看大门来得好呢!”
何谚恨铁不成钢,又见最后一块鸡腿要被他拿走,赶紧伸手抢过塞进嘴里,“算了,我看这小子也难出头。”
……
“老板!”
张随来到当铺,还没来得及掏出当票,就被人扯到隔间里。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上赶着趟来。”唐佑嘀咕完,转头就吩咐阿才去将东西拿来。
张随一头雾水,而后就看见一张新的当票摆在他面前,上面的落款是张随,时间是昨日?!
“这、这是什么?”他颤抖的指着这张当票,他可没签字画押过这种东西,这老登是想赖账?“什么叫作废了?我书呢!!!”
唐佑经先前一役,早已气定神闲,波澜不惊。“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书已经卖了,你姐也已经拿了赔偿走人了,原先的那张当票也作废了。”
张随不知是震惊书被卖了,还是温不言出现了。他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先问道:“她昨天什么时候来的?”
“子时刚过一点点吧,反正鬼市才开张没多久就来了。”唐佑莫名其妙,“你跟你姐分家了还是吵架了?怎么还一前一后来。”
张随懒得回他,又觉得有些不安,如今才刚过寅时没多久,她既子时出现过,也就说明她至今都没找到逃出城的办法,也不知在哪里藏着。
“对了,那书又卖给谁了?”
“买主是谁,我们并不关心。即便对方是只猪,我们也不能泄露顾客的任何信息,这是规矩。”
就算张随拿出权势压人,唐佑翻来覆去也还是这两句话。
张随忿忿离去,阿才掀开帘子,见唐佑瘫在椅子上,一手捂着心窝,叫唤个不停。
他往身后看去,见刚才那人并不像讨到好的模样,心中疑惑,便问出了声。
唐佑缓了一会儿才道;“阿才,我感觉那七千多两,还是拍少了!”他一手拍着桌子一副心痛的表情:“再加个零我也能卖出去!”
七万多两……
阿才只觉得自家师傅疯了,这也敢想。
张随离开鬼市前,又鬼使神差地去了垃圾场一趟,那里灯火通明,往日成小山高的垃圾也一扫而空,他才刚靠近,就被两人喝止。
“谁!”
想来这里也被那个做假证的老李头卖了,张随自嘲一笑,举起双手,任由他们盘问。
夏王府前。
两尊石狮子修得富丽堂皇,像是生怕别人不知他过的是啥纸醉金迷的生活一样。门房见了人来,急急忙忙进去通报去了。不过片刻,萧郃便出门来迎:“偃之!”
他嘴里说着来都来了,干脆进来坐坐,他顺便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二。伸手不打笑脸人,盛情相邀之下,陆应淮将令牌交还的同时,人已经被他邀进了大厅。
“唉,我正想跟你说说使团的事呢!”萧郃拂了拂杯中的茶叶,苦恼道,“不想两国睦邻友好的大有人在,我只怕护送使团北上出了什么岔子,这才想让偃之你帮忙把把关。”
见他不应,萧郃道:“……只是把把关。我知你治下有方,排兵布阵很有一套,只消帮我看看人员配置是否齐全到位即可。”
桌上随意放着的令牌还泛着光泽,俨然提醒着他这几天萧郃的助力。
“圣上讨厌臣子们结党营私,我也知道你担心什么。早在你来之前,我就已经上过奏疏,请圣上派人过来协助一二。只是那人迟迟未来,所以我便先擅作主张,将你留下了,你放心,我已在另一道奏疏上写明事由,请你从中协助一番。”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陆应淮只能应了,权当是还了这几天的人情。
他指出布防的几个疏漏,忽听差役忙忙进来禀告的声音。
“王爷——”
他话头顿住,立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萧郃见那差役是李文晃手下专门管南陵事宜之人,便说,“无妨,这位陆大人要与我们一同护送使团上路,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陆应淮,又低声道:“叫什么王爷!我如今只是一介知府,怎么称呼还要我教你吗?”
差役很有眼色,立马认错求饶。萧郃整了整衣冠,才道:“什么事?”
“回大人,那个……使团那边出事了。”
这还没启程呢,怎么就在他的地界出事了。萧郃吓得站了起来,忙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昨夜花柳乡走了水,先是惊了唐老爷的好事,今日他又得知即将进门的第十八房小妾跑了,便前去理论。”
“这跟使团又有什么关系?”萧郃莫名其妙。
“这……”差役苦着脸,“唐老爷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说放火和掳人的在龙腾客栈住着。新仇旧恨加起来,他便带着小厮前去,结果扑了个空,眼下正领着人去堵城门了。”
“……”萧郃默了又默,“谁告诉他消息的?我不是早吩咐下去了吗,等他们安安稳稳出了咱们地界再慢慢放出消息。谁说的?到底是谁说的?”
“大人,咱们再怎么防,也防不住那些小老百姓啊!唐老爷子真金白银砸下去,不愁踪迹。”
“刁民!一群刁民!”
萧郃气得大骂,又揉了揉眉心,只得派人加快收拾东西,自己则和偃之先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