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救、救救我!”
身后惊呼打断了陆应淮的思绪,他收回视线,回头就见张随整个人贴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搂着马脖子,一只腿跨在马上,一只腿垂坠下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从鬃毛中抬出脸来呼救。
陆应淮勒住马,大发慈悲地将人解救下来。
“不会骑马为什么不说?”
张随牵着缰绳,快步走了一段,才勉强跟在陆应淮的身侧。他看着一旁马镫上的黑缎朝靴,嗫嚅半天才道:“我以为会很简单。”
陆应淮哪里不知他的心思,不过是怕自己嫌他是个累赘,跟不上自己脚程,又怕自己将他转交旁人带去京城,为此硬着头皮上了马。
他看他咬牙坚持了大半日,走路也一瘸一拐的,想了想,从衣兜里掏出一瓶伤药扔给他,“明日我会安排你与车夫同行。”
“我……”
张随想证明自己有用,可每走一步,大腿内侧传来的疼痛感让他一时噤了声。他能看得出眼前之人并不喜欢他,若不是要将他带给江相,或许他压根不会管自己。他即便能证明些什么,这位清高的陆小将军也并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因为他从出生就高高在上惯了,从来不懂底下人为了生存为了往上爬有多么艰难。
不过是侥幸生在了侯门公府之家,若他也同自己一样,同自己一样……
“……知道了。”
他低垂着头,没人看得清他脸上的神色,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因为他,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陆应淮的目光很快又落在前面的马车上。就在刚才,他猝不及防地见到了谢岑。美则美矣,但不像传闻中那么明艳动人,反倒如月色般柔和,给人一种宁静舒适的感觉。
他的胸腔升起一种隐秘的欢喜和越来越强烈的心跳,但他却不动声色地将那股欢喜压了回去。
这是皇帝的女人,陆应淮。
他如此告诫自己,视线却又总是不经意间往那处帐子扫去,莫名期盼能再次见到那人。
上天果然有求必应,下一秒,帐子被人漫不经心地掀开,他猝不及防地对上那人视线,然而比他变脸更快的是那“唰”的一声放下的帐子。
“靠!外头真的有鬼!”
谢岭揉揉脸,一脸不可置信地模样,“陆应淮那个煞神怎么跟在我们后面?”
“陆应淮?!那个打败你的白衣少将?我看看我看看!”
他的位置被阿娅挤走,她好奇地掀开帘帐,将脑袋钻了出去,双手捧着脸蛋,看向马车后侧的男人。
陆应淮心里的震惊不比谢岭少,他可从没听说此次前来北凉之人还有南陵二皇子,他正想策马前去问一问萧郃,就见马车上突然钻出个脑袋,正一脸痴迷地看向自己,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他来不及细听,就见那流口水的小丫头被人一把扯了进去。
“你说什么?长大后要嫁给他?”
谢岭用“你没病吧”的神情上上下下打量她。
阿娅双手叉腰,气呼呼道:“为什么不行?他长得好看,最重要的是还打败过你,这简直是我的梦中情郎。我还想跟他多聊聊天呢,你为什么要棒打鸳鸯!”
谢岭戳破她的恋爱脑:“他今年二十有三,搞不好孩子都比你大。而且,我再重申一遍,那场仗谁来都得输,我能活着回来足以证明我的能力。最关键的是,你瞎吗!他又老又装,我年轻又貌美,不比他好看?”
阿娅摇摇头:“你道德败坏,德行不好,好看也白搭。”
“你——”谢岭不与盲人辩长短,“阿姐,你说呢?”
“我们阿岭——”
“咳咳咳!”
谢岑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眯眯地哄道:“今山自然比陆小将军好看多了。”
谢岭哼哼几声,脸色这才阴转晴,转过头去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温谨。
“阿谨呢?”
“什么?”
温谨回过神来,一头雾水,就见谢今山的脸蓦然放大,一副又气又急的表情。
“阿谨也觉得他比我好看?”
“谁?”
“陆、应、淮!”他这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仿佛要将此人拆吃入腹一样。不知为何,他尤为不想在温谨心中被陆应淮那厮比下去。
温谨沉默片刻,又鼓起勇气再次确认:“刚才那人就是陆应淮?”
“是,”谢岭看她反应,磨牙恶狠狠道,“难道阿谨也和阿娅一样,喜欢那种类型的小白脸?”
“这个……”
虽然她的确喜欢这种温文尔雅的类型,但他们才见过一面,就问喜不喜欢,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更何况,那人可是陆应淮!她才没那么想不开掺和进主线!
思及此,她给了个中肯的答案:“不讨厌。”
谁知谢岭仍旧不依不饶,“不讨厌,那就是喜欢?”
“不至于。”
谢岭松了口气,继续展开攻势,“那你说,我和他谁好看?”
“你好看。”凭心而论,她面前这张脸,即便素面朝天,一出现也是万众瞩目,自然是十分好看的。
“那你喜欢谁?”谢岭继续穷追不舍。
“我和他……只见过一面,师父。”温谨委婉提醒他道,她和陆应淮完全不熟,何谈喜欢。
不是一见钟情就好,谢岭得了答案,心下满意。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提前打了个招呼:“那个陆应淮是我的死对头,你、咳,你们不要喜欢他。”
“好,都听你的。”
“好吧,既然阿依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了。那个,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
温不言看他说的理直又气壮,不愧是喜恶都十分直白的苗疆少年,虽然不知他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感觉,但她并不觉得自己能与这位陆小将军有什么牵扯,因而也眉眼弯弯,笑道:“知道了。”
陆应淮皱着眉,手上拿着方才让张随去问萧郃要的南陵使团初步名单,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百来号人,却唯独没有谢岭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