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感谢老师布置的课外读物救她一命,就见小师傅陡然失落下来的神色。
“那这么说,你的影响力也够大的。都能……”
他剩下的话消弭于唇畔,温谨便听不清楚了。只见他摇摇头,“我说的不止百年,是指活了不止百年。”
手忙脚乱地温谨顿在原地,诧道:“不是,你没开玩笑啊!”
常生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温谨突然想起他昨日的话,什么司命书,什么神仙,那时她以为他道家思想水平颇高,竟也误打误撞地算对了一半。他们这个世界,的确是被写在一本书里的,不过不是司命书,而是一本小说。
而不让她看铜钱她也能理解,跟观测理论是一样的道理,你不打开那个盒子,永远也不知道盒子里的猫是什么状态,理论上,它就有无限可能。
而现在,他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有人不止活了百岁,也真有神仙的存在。她看的应当是接地气的古言,不是接地府的仙侠吧!
她穿书没穿错频道吧?!
“你昨天说的这个世界……真有神仙?”温谨艰难道,“你有证据吗?”
“我以前是个瞎子。”
温谨倒吸一口气,下意识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就见常生无语地抬起头看她:“我看得到。”
温谨尬笑一声,将手背在身后,“您继续,继续。”
“我和我的朋友,都受了神迹。我不瞎了,她也不哑了。”
“那你朋友呢?”
“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但现在,她回来了。”
温谨继续问道:“那你朋友叫什么名字?”有人证,那便再好不过了。她可以问问她到底是什么神迹,说不定自己照着做做,就让神仙送自己回家了呢!她接受的很快,不管是唯物还是唯心,能送她回家就行。
“小哑巴。”
“大名呢?”
“萧……”常生似乎想了很久,“……云溪。”
紧接着他又加了一句,“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我不太确定。”
温谨失笑:“你对你的好朋友也太不上心了吧。”
常生瞪了她一眼:“你才没有资格这么说呢!”
“好好好,我不说了,那等我找到你的好朋友,你能帮我说几句好话吗?姐姐想请她帮个小忙。”
“我比你大,还有——”
他正准备说,就听得马车里传来“砰”的一声,温谨揉揉他的小圆髻,说有机会再聊,便掀了帘子进门,徒留常生坐在远处,表情是难得的鲜活,可惜她又没看到。
常生借了个力,跳下了车,然而这小胳膊小腿,差点摔了个狗吃屎。他装作整了整衣领的样子,绷着脸往小树林里跑去。
甫一到了小树林,他攥紧了拳头,对着一颗小树拳打脚踢,也不知道是在气谢岭不合时宜的醒来,还是气自己言多必失。
不过是有感而发,竟然与她说了那么多话。
明明……
明明知道……
多说多错的……
他发泄了一通,又做回那个超然淡定的小常生,这才整顿衣裳,准备往回走去。才走了几步,就见张随牵着马儿吃完水草,从随身包袱里掏出一块饼来吃,然后包袱里掉了个东西。
他见张随愣了一下,挠挠头,似乎有些不解,但还是随手一抛,将东西丢在了河里,转身牵着马儿往上游走去。
常生以往从没见过这一幕,出于好奇,他顺着河流一路向下。水流越来越快,他也跑得越来越快,眼见都要跑出车队的边界线,那东西终于被横在水里的细密枝杈给拦下来了。
他随手掰了根树枝,将那东西捞了过来,发现是个傀儡小人,似乎跟那个张随还有点像。
常生将东西丢回水里,正准备回去,眼角余光却瞥见水草里似乎还有东西,被日光一照,亮闪闪的反射过来。
小树枝已经不够用了,车队里的大嗓门喊着人集合,常生干脆将鞋袜一脱,下去了河中央。
初春的河水冰冷刺骨,他哆嗦着身子,挽起袖子一捞一扯,小手抓起几个长条,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水草苔藓。
他将那些绿藓抹去,就看到那起毛开裂的木块,无一例外,全都是提线人偶,有的断手断脚,有的扭曲肿胀,乱七八糟地横陈在水底下。
让人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