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日休整,江阳县终于传来消息,说是准备妥当。
萧郃收到密报,差点喜极而泣出来。端这两日,他在驿站不是逗鸟赏花,就是品茶听琴,美人不在怀也就罢了,朋友还冷脸对他,不识风趣,当真是无聊的很。
日子过得悠闲,但他却急得嘴角都长出几个火泡来了。这不,甫一拿到线报,就赶紧放下凉茶,先去隔壁院子找了偃之,再和他一道去北苑找楚丘青他们。
“……驿站离三岔口还有小半路程,此时出发,晌午能到,江阳县那边也已调军完毕,在平山道关口附近随时听候差遣。”
“萧大人有心了。”楚丘青拱了拱手。
“无妨无妨,都是为了两国交好。”
萧郃将场面话说得极为漂亮,不过随即又叹了口气,“虽然万事俱备,不过我倒希望咱们这趟还是能顺顺利利的,用不着那些招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又打了几句官腔,萧郃才与陆应淮一道往南苑走去收拾行李。
这一路上他感慨万分,拍了拍陆应淮的肩:“唉,偃之。要不是你来了,单我一个人,难免疏忽。有你在……我便是十分的紧张,也只剩下三分了。”
“我并没有做什么。”
“哎哎哎,你可别这么谦虚了,要不是你,我还一个人孤军奋战,眼巴巴地等着圣上派人来。”他说到这里一脸气愤,“这厮早不来晚不来,磨磨蹭蹭的,我看啊,就是在等我们过了平山道,好白捡一份护送使团的功劳添履历。”
陆应淮不予置评,转而嘱咐道:“平山是通向北凉的关键隘口,此后山丘旷野,一马平川。过了平山,很难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江阳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萧郃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绝无差错。我就算不通政事,也知道平山道的重要性。他们肯定会在这里设伏,故之前的修书里写了让江阳县令多调五百兵力过来。”
萧郃说完,觑了一眼他的脸,打趣道:“不是吧,咱们的陆小将军也会紧张?”
陆应淮没告诉他,自己从醒来起,便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现在,他也不应该将这种情绪带给旁人。
他抿抿嘴,只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犯错。做足准备,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唉,你说的极是。”
“还好我只是个文官,不必每天面对打打杀杀的。”
陆应淮淡笑一声,当个文官也不见得有多好,朝堂暗流涌动,杀人不见血,似乎还不如杀敌来得痛快。
……
晌午才过,浩浩汤汤的车队便已至三岔路口。
说是三岔口,其实官方署名是平山道,为南北重要关口通道。只是前朝之时,南阳及其下属州郡一度沦陷,原本只有一条官道的平山,也被叛军,逃荒的民众开凿山路,从官道旁入,在悬崖峭壁上造绳打钉,走偏道翻山。而这条羊肠小径过于险要难行,自南陵节节败退后,便渐荒废了,如今成了匪寇盘踞之地。那地易守难攻,官府剿了几次无果后,也歇了心思。
至永安帝登位三载,加强城防,大兴土木,排沟建渠,反倒让官道旁内陆江河兴起来了,自此,三道已成,那平山道的名字,也逐渐被三岔口给取代了。
凉亭内,萧郃来回踱着步,问旁边官员道:“都几刻了?斥候怎么还没回来?”
那官员原是李文晃手底下的得力干将,萧郃将他要了来,充当这次的狗头军师。他擦擦额头的汗,解释道:“夏王莫急。”
萧郃踢了他一脚,“你莫要害我,现在哪还有什么赵王李王的,只有圣上的臣子。”
那官员吃痛也不敢喊,内心委屈,平常见你在南阳作威作福惯了,出了城,眼下又知自己不是个王爷了。
“平山道石径盘旋环绕,可供埋伏的地段太多,就算是好几个斥候,怕也要些时间探查清楚。”
“行了行了,尽说些没用的,这些我能不清楚?”
萧郃挥挥手,让人别杵在眼前,看着就烦。
官员悻悻退了。
又过了几刻,才见着几名斥候飞奔而来,单膝下跪禀明情况。
“好!果真如偃之所料,那群人想前后夹击,来个瓮中捉鳖。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他抄起令旗,率先登上马车,“整军,出发!”
……
温谨撩起车帘,远处烟幕层峦,偶有银装点缀其中,而他们也……即将要进山了。
她放下帘子,忧心忡忡地看着马车躺着的小人儿,手背在他额头上探了探,依旧滚烫。
“如何了?”
“还没退,”温谨挤干毛巾水分,替常生换上,又道,“你也眯一会儿吧,这两日你一直在照顾他。”
“能得阿谨一句关心,再累也是值的。”
谢岭撑起眼皮,正准备说几句情话,下秒,头就一歪,径直靠在温谨的肩上睡了过去。
温谨将他放平,给他盖上软褥,却又听见常生呓语起来。
自他意外落水那日的晚间,便发起了高烧,连着两日不退,还偶尔从嘴里蹦出些含糊不清的词来。是以,她本想再问下萧云溪的事,也被迫中止了。
她半跪着,侧耳去听那模糊呓语。
听了许久,才组成几句没头没脑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