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候着的人赶紧去拉温谨。

“姑娘，殿下他们没有一两炷香的功夫是不会上来的。”

他赶紧将一旁备着的布巾抖开，给温谨披上，又端来一杯姜茶，扫过身旁的香炉道，“先前下去的那一批人再过半炷香就上来了，届时小的便让他们立即去通知殿下——”

“现在不可以吗？”

“这——”

那人为难道：“会潜水的都下去了，小的是个旱鸭子，纵使有心也无处使啊！”

温谨一拍脑袋，不好意思道：“是我昏了头。”她端起温热的姜茶灌了一口，“谢谢，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有点久了，我下去一趟更快。”

那人还来不及阻止，猛地抬头，就见一道残影消失在面前。他急急忙忙地向甲板奔去，“再去多烧些水，沐浴的，热茶的，都备上，炭火也快些烧起来，再烘些干燥布巾和衣物，等会殿下和姑娘都要用到……”

他一面吩咐下去，一面搓搓手，拿过一旁备着的笔墨快速写上几行字，塞进鸽足栓系着的小筒里，放了出去。

另一艘船上，陆应淮才刚更完衣，就见窗外传来“扑通”的落水声，他打开窗，探出头去看，甲板上并没有温不言的身影。

他沉吟几秒，唤来下人问道：“灶舱里温着发汗的汤吗？”

“一直备着麻黄汤，后来又加了一锅温和的桂枝汤温着，还炖了羊肉粥温暖脾胃。”

“知道了，先退下吧。”

他静静站在窗边，一边看着趋于平静的水面，一边想着接下来的事情。

……

湖面之下，泛着墨蓝，各种腐烂的枝叶，毛絮，还有微小生物的躯壳尸体沉浮其中，能见度并不是很大。

温谨往下游了好些距离，才终于在前方见着人影，他似乎正贴着石壁检查有没有可供进出的孔洞。

温谨拍拍他的后背，他猛地转头，差点呛了一口水进去。

水下无法交流，温谨比划了好一会儿，才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他指了指自己左后方，表示最后看见二殿下就是那边。

温谨比了个多谢，并指了指水面，让他先行上去，她去找谢岭。

她顺着石壁往后方游去，等游出数十米，摸到石壁上有个手掌大小的凹陷后，才隐约觉得这路有些熟悉。

这不是……陆应淮带她去山洞里的那条路吗？

虽然陆应淮说洞口隐蔽，常人发现不了，但温谨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她又下潜了几米，绕过石壁顶端，才往上浮，在胸腔氧气快要告急的时候，终于看见了摇曳不定的水面，以及隐约的幽蓝光线。

她猛地向上游去，影影绰绰间，仿佛看到岸上有个高大的身影正仰躺下来。

靠！

等等啊！

温谨身体大于行动，赶紧往旁边游开去。然而谢岭一整个大长条倒下来，不仅炸出一片水花，还顺带打了她一拳。

脑袋传来沉闷的痛楚，像极了当初躲在水底下被石头砸中的感觉。温谨闷哼一声，强撑的那口氧气也消耗殆尽，她用手捞了捞，连片衣角都没捞到。

失去氧气的本能让她奋力上游，可她离水面还是有些距离，如果不是被砸这么一下，她应该是能撑到浮出水面的。她气得牙痒痒，一边在心里大骂谢岭，一边手刨脚蹬，努力接近水面。

然而比水面更先到达的是想要喘吸的欲望，温谨控制不了喉咙，水被灌入其中。

“谢……咕……岭……咕噜咕噜。”

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被水扭曲模糊成了不成调的音节。

谢岭觉得自己似乎打到了什么东西，但他的手已经被冻得太过僵硬，直到猛地沉到水里，反而觉得生出了点暖和的感觉。他缓了缓身子，才转过身向下游去，猛地看见他朝思暮想之人就在咫尺。

但那反应，无疑是呛水了。

他来不及多想，只下意识窜了出去，捞起温谨的腰就往上游去。

看她挣扎难受，忙渡了几口气过去。

等出了水面，又赶紧将她平放在地，按其胸上，又渡了几口气，才见温谨猛地呛出一口水来，弓着腰背咳了起来。

谢岭轻拍她背，坐在她身侧，一脸懊恼：“我——”

“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温谨觉得嗓子火辣，又见一旁的谢岭眼眶通红，浑身湿漉漉的，好像一只垂头丧气的落水狗。

“要不你打我一巴掌吧。”他瓮声瓮气道，”就像……就像我当初对你……那样。”

此情此景，犹如彼时彼地。

很难没有既视感。

温谨看着原本花枝招展，像只花孔雀的人，短短一天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哪还能生得起气来，她抬起手，象征性地在他脸上拍了拍，“好了，打也打过了。这里冷，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谢岭摇摇头，又怕她失温，暂且先将其他问题放下，犹豫着道：“可你太虚弱了，这一段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怕你坚持不住。”

“我没事，”温谨抖抖身子，深吸一口气，先行一步，“而且我也想赶紧洗个热水澡啊！这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很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