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掐指算了算,又掏出两个牛角掷珓,一连掷了三阴杯过后,他又重新掷了一次,结果依旧如此。
常无为收了手,盯着庙内的神佛犯了愁。“老弟啊,我感觉这事可真玄乎,三个阴杯或许有概率能掷出来,可六个阴杯……”
谢岭翻着书道:“怕了?”
“什么怕不怕的!是邪乎!”常无为见他不怕死地还在翻书,赶紧制止道,“别看了别看了,再看下去我怕你也精神错乱!到时我一拖三可带不下——咦!”
他伸长了脖子,犹如不可置信一般揉揉眼睛,“我……我好像看到了常生的字。”
“你应该没看错。”
谢岭惨白着脸:“因为我也看到了。不止有我,还有我阿姐的,阿娅的。”
常无为激动地夺过书一页页翻了起来:“怎么没有老……没有我呢!”
“可能死得太早,没能留下遗言?”谢岭猜道。
“……就算你是南陵二皇子,我也照揍不误啊。”
谢岭翻回去几页,怕他不信,指着那行字道:“你家徒弟写的。”
常无为定睛一看。
只见上面写着:第七十,平山道落石,师父亡。同年六月,三人逼宫失败,结束。
第七十一,平山道溺水,师父亡。同年三月,温谨中毒身亡,谢岭逼宫提前,失败。
第七十五,平山道,亡。同年十月,温谨被刺杀身亡,谢岑火烧皇宫,结束。
……
第九十八,……失败。
几十种失败的结局在二人面前一一闪过,常无为永远死在了平山道,而他们,则死在了京城。
常无为颤抖着手,最终又翻回第一页,上面印着两个清晰的大字,他再也无法视之不见了。
“难怪,难怪我总觉得常生有很多心事,但从来不跟我说。”他摸着常生的头发,将下巴轻轻地搭在他头上,“就算是字里行间,看到这么多的死亡,我也忍不住会心惊肉跳。我、我真的死过那么多次吗?我怎么一点印象和感觉都没有?我——”
他看见谢岭如同自虐一般将那些字翻来覆去。
“二殿下二殿下!别看了,再看也不会有答案的。”他朝着一旁用炭笔在地上写写画画的徒弟和晕在谢岭怀里的温谨努努嘴,“唯二知道答案的两人在这里呢!”
“常无为,我不想相信我们死过那么多次,那代表着那么多次里,我一次也没能救得了她。可是……”
他摩挲着那些拼音后自己写下的那句话,“我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又是欢喜又是痛楚,我以为是情蛊作祟,从来没想过,原来我在那么早之前,就认识她了。”
“那就祝我,永远不要忘记阿谨。”他喃喃出口,难以想象那个时候的自己,写下这句话又是什么心情?
“唉。”
常无为除了叹气就是叹气,他其实也不愿意相信的好不好,他做梦都不敢做这么离谱的梦。可是不相信又能怎样,那上面的字还能作假吗?
这的的确确是一本预言书。
只不过是从过去送到了现在。
温谨睁开眼睛,就见自己站在庙内,庙里金碧辉煌,却十分空旷。
她立马便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
长明烛摇曳在墙上,一只小手从供桌底下伸了出来,摸到一个小饼,掰了半截后又放回桌上。
温谨就听得桌子底下传来啃饼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稚嫩的声音开口了:“小哑巴,咱们还剩多少吃的?”
“唔……只有一个饼了吗?那我们最迟也要在三天内把锁弄掉,不然就会饿死在这里的。”
温谨看得分明,那桌上其实只剩下半个饼了。
“你先睡一觉!我去开锁。……没事的,白天晚上对我没什么区别。”
他虽是这么说,可温谨还是看到两道身影从桌下钻了出来。
一人眼睛蒙着布条,不难看出,就是常生,因为模样没有任何变化。而另一人眼泪汪汪,手紧紧地攥着常生的衣角,亦步亦趋地往紧锁的大门走去。
温谨却被当头一棒,定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道身影穿过了她。
即便两个小孩穿金戴银,富贵逼人,她也很容易分辨得出那小女孩的模样。
分明是她在孤儿院里,日日夜夜在镜中瞧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