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我保证!”她双手合十,做出一个饶了我的动作。
李十一拿她没办法,只好带着她出了门。到了外城门口,马车刚停稳,温谨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一只手扶稳了她:“这么毛毛躁躁的,当心站不稳。”
温谨讪讪道:“都是巧合,谁叫你恰好能碰上我最狼狈的时候呢!”
她见陆应淮走的不是皇宫的方向,反而在小摊面前落座,桌上还摆了好几盘美食。
“知道你每次都敷衍了事,眼下宫中也值晌饭,你吃完去见他们,时候正好。”
“就当陪陪我这个忙活了一大早的人罢!”
温谨努力维持人设,“咳,我真不饿,燕子最辛苦了,燕子多吃点!”
即便如此,她也还是被半哄着吃了小半盘。
……
温谨抱着一个包袱,满是怨念,只是碍于前方有引路的太监,只好自己在心里嚷嚷:又不是给你们陛下,这也不准带那也不准带,连衣服都要给我拆开看。丧尽天良,丧心病狂,丧天害理。
陆应淮仿佛看出她的愤慨,弯腰凑到她耳边,悄悄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等出宫的时候,我可以替你把东西全都讨回来。怎么样?”
温谨想了想,叹了口气:“还是算了,我怕你名声更不好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们总归不会在背后蛐蛐我们了。”
她一路拉着他的衣角左拐右拐,到了前朝与后宫交界宫殿前,陆应淮道:“你进去吧,我在这边的值房等你。”
他说完又对着太监道:“阿谨不太认路,有劳公公了。”说着,他将一张银票悄悄塞与太监。
太监自是喜笑颜开:“阿谨姑娘,请跟奴家来吧。姝妃娘娘他们等你多时了!”
温谨忙福了福身,口头谢过公公。太监见她行礼算不得正式,想起那点子宫中传的流言,说什么陆将军被南陵来的小侍女勾了魂,一心扑在那人身上,京中贵女伤透了心,都想一睹芳容,可谁知陆小将军护犊子护得紧,连个拜帖都塞不进去,更别提各种宴会了。
就连江相派人去请,也都被下了面子,一点往日情分都不念。
如今一看,这南蛮来的姑娘虽然言谈举止间上不得台面,但与陆将军相处融洽,竟能让他放下身段去哄人,果真是有什么过人的手段吧。
他抬起眼皮,对着身后的姑娘道:“含英殿到了,小的先告退了。”
“公公慢走。”
屋里早已沏好了茶,各种果子甜点也大多备着,两姐弟正在随便话着家常,温谨提着轻飘飘的包袱进来,环顾四周,问道:“谢岑姐,阿娅人呢?我怎么没瞧见她?是生病了么?”
谢岭一僵,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嘻嘻哈哈道:“来了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吓我一跳!”
谢岑也道:“是呢!悄无声息的进来,是几月都不联系,怕我们怪你不成。”
温谨边解包袱边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宫里的规矩多,我也不知找谁能给我递信。燕子说最近朝中局势紧张,让我不要联系你们。我就怕害了你们,这才忍了这么久的。他今日刚从北边剿匪回来,我就来看你们啦!”
“阿娅呢!我还给她带了外头时兴的玩意,她一定会喜欢的。”她将东西一件件摆出来,“谢岑姐喜欢看的书,还有阿岭说过的各种黏土材料,我也搞来了。”
她说完没听见声,抬头只见两人眼眶红红,两人还有些眼神躲避,她心下一紧,不禁道:“是、是出、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谢岑用巾帕擦擦眼角,“只是几月不见,难为你还记得那么清。”
“是啊,师父我太感动了!不愧是我的好徒弟,这么惦记师父!”他乐呵着就要去收拢那些陶土。
“去去去,别贫嘴!”温谨一看这反应,哪还能不清楚他俩心中憋着事呢,她护住那些东西,先从谢岭开刀,“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告诉我呀!我现在有很多钱了,燕子也会帮忙的!”
“哪有什么大事!”谢岭左右乱瞟,顾左右而言他,“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好几月都没个消息,我都怕陆应淮把你怎么了,要不是溜不出宫,我都要找你去了。”
“那阿娅呢?”
“她、她……”
“她回月亮山了,大祭司溢然长逝,陛下特典,许她归家。”谢岑连忙转移话题,“你这几日应该要忙着各种婚嫁事宜吧。”
“你你你们怎么知道的!”温谨还没想好要怎么告诉他们,就被他们说破了,因而脸涨的通红。
“陛下亲赐的圣旨,早就传遍了。”谢岭垂下眼睑。
温谨道:“嗐,没事,我又不会那些绣活,而且我跟燕子商量过了,婚礼从简就行。只可惜那日你们来不了。对了,阿娅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她。顺便让她给你们带点喜糖过来。”
“她……她从月亮山赶回来,也要一月有余,估计是下月初十左右。”
“那我就等到阿娅回来再结婚!”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陛下定的旨意哪能说改就改,”谢岑想了半天,才慢吞吞道,“而且你也不必去接阿娅,族中长老辞世,按习俗讲,要有半年不能沾染喜气,免得将霉气带给他人。她也不想给你带来霉运,等日后你闲了,多带点她喜欢的东西来看我们就成。”
见谢岑姐这么说了,温谨只好作罢。“好、好吧。”
几人又东拉西扯了一番,拢共不过是各自生活的趣事,都不想让另外两人担心。
天色愈晚,即便再依依不舍,温谨也该离开了。
谢岭与她一道离开,一路上都沉默不言,只在最后分别前道了声恭喜。
“我们阿谨,”他微微抬起手臂,又悄悄放下,“一定要幸福啊。”
“师父你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我居然有些适应不了。”温谨状似搓了搓手臂,没眼看。
“你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还非要我恶语相向。”
谢岭敲敲她的头,“行了,就送到这儿了,我也该回观星台数星星了。”
他转身就走,却被温谨扯住:“师父,观星台——”
“不冷的,有那么多星星陪着呢。你不是说,地上每死一个人,天上就会多出一颗星辰吗?”
“我乱说的话你也信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他大力搓揉一把她的头发,只将那青丝弄得毛毛躁躁,才笑道,“走了!”
到了值房门口,温谨还没敲门,门就从里头被一把打开。
她扬起笑:“燕子,回家啦!”
……
日子就这么有条不紊地慢慢悠悠过去,很快就到了月初,府邸下人们都忙活起来。据说成婚前新郎新娘最好不好见面,陆应淮万般不舍地回了老宅,如今偌大个宅邸就只剩下温谨和几个照顾她的人。
这日月昏风乱,温谨吹了灯,准备回房睡觉,哪知才刚摸到烛台,就敏锐地察觉到房里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来——”
“别、别出声,阿谨姐姐。”
门外传来李十一的询问:“小姐,怎么了?”
“没、没事,不小心磕到了。李姑娘你快些去睡吧!”
她若无其事地让人离开,过了片刻才点燃烛台,就看到桌下倚着一人,正是阿娅。
她浑身是血,俨然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