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下去吧!”陛下挥了挥手,“张贴皇榜,给朕全国范围内寻求名医!”
两名侍卫要来拉他。
“慢着。”
一道身影逆着光出现在御书房外,手里还捧着碗东西,走动间环佩叮当。
“杀了这么多人也该消停了吧,到如今,就连太医都不放过了吗?我听说这陈太医医术极高,就这样死去,未免也太浪费人才了些。如今敢对你说几句真话的人,你不好好珍惜人家,还非要赶尽杀绝,难怪你是孤家寡人一个。”
皇帝明显有些忌惮她,“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这个负心汉呗!”
侍卫僵在原地,皇帝怒道:“到底我是皇帝还是她是!拖出去!!!”
“呵,谢琅,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没有我,你是个屁的皇帝!”
女子把碗重重掷在桌上,“我、说、放了他!他医术了得,以后岑儿岭儿有个什么病,交给他比交给你那帮子太医院的饭桶更让我放心。”
“而且你不就是想找出谁害你的凶手吗?我知道!”
“是谁?!淑妃?肖妃?还是兰贵人?”
那女子一脚踹开皇帝,自己坐在那椅子上,老神在在道:“哟,你也知道自己有多招人恨啊!”
“不过真是不巧,我先下手为强了。”
谢琅震惊半天,才道:“阿萝,你——你不是最爱我了吗?你这毒妇!你怎么敢的!”
御书房鸡飞狗跳,陈太医幸免于难,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额上被刺了一个“罪”字,证明他蒙恩免死,但罪孽深重,永不可脱。
他也很快被贬官撤职,成了那个无人问津的陈御医。只不过他还记得皇后娘娘那话,为那两个多灾多难的长公主和二皇子尽心尽力地医治。
……
陈太医恍惚醒来,少年往事已过了太久,但他依旧还是没能忘记那道踹开御书房门的身影。
他慢吞吞背上药箱,想着像极了皇后的两个孩子,如今不知又在何方,是否过得自由和开心。
……
黄土路上,驴车前面用钓竿钓着一把草料,摇摇晃晃的,驴看也不看,依旧慢慢悠悠地匀着步子往前走去。
车板后面的干草垛排排坐着三人,对面一人正拿着那本预言书,又捡了根木炭充作炭笔,正在纸上作画。
“阿谨姐姐,还没好吗?”阿娅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手要掉下来了!”
“差不多了,你随意活动就行。”她嘴里叼着张饼,边嚼边道。
阿娅连忙放下她快要酸掉的手,兴奋的跑过来看:“让我看看我英勇的身姿。”
“去去去,挡着我视线了。”谢岭毫不客气地将人推开。
就连谢岑也凑了过来:“这就是那个什么……定格?!”
“是啊是啊,阿姐看我!”谢岭举起手,“就这样,那一瞬间就被记录下来了。是吧!阿谨!”
阿娅被画像上的自己帅得直流口水:“阿谨姐姐,我也不要太多定格,一天给我定个三张好不好!”
温谨哭笑不得,还没说就被谢岭护犊子道:“你想得美!还三张,我们阿谨手断了你负责啊!”
“其实三张小——”意思啦!
谢岭捂住她的嘴,“不行不行,你不能这么惯着她,我会吃醋的。”
“……”
谢岑拿着炭笔,在纸上犹犹豫豫,她还没用过这种工具作画呢。
温谨推开谢岭,认真道:“左右无聊,我教你们画速写吧!其实很简单的,你们都学过吧!”
阿娅举起手:“我没有。”
“我也没有。”谢岭也故作无辜。
温谨两眼一黑,“谢岑姐,你该不会也——”
“那倒没有,毕竟我不像他们两个,一个不想学,一个学不会,都是些扶不起的阿斗。”
“阿依!”阿娅钻进她怀里撒娇,“我真的努力了。这知识它就不进脑子嘛!”
谢岭也挤到温谨身旁,控诉道:“我很聪明的,一学就会,不像那个小废物!信我!真的!”
温谨想了想,“我先教谢岑姐吧,她有基础,很快就能上手的,然后谢岑姐可以教你,我教阿娅!”
“……”谢岭磨了磨牙,“你故意的。”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教你教你!”
“谢岑姐,你看,”她拿过炭笔,在纸上勾勒寥寥几笔,将谢岭吊儿郎当支着草垛神态画了出来,“速写其实就是捕捉瞬间,没有那些提炼过后的意境,只是单纯记录当下……”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谢岑接过笔,自去感悟去了。
谢岭见温谨很快过来,扬了扬眉:“这么快!”
“谢岑姐有基础,况且这些东西大多触类旁通,她上手会很快的。”
谢岭戳戳她的酒窝:“那正好,教教我罢!”
这话有些耳熟,温谨想了半天出处,脸慢慢变红起来,她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
谢岭大喊一句“冤枉”,又缠上来不要脸道:“倒是你,想哪里去了。”
“……”这倒打一耙的功力她真是望尘莫及。
阿娅捣鼓会儿,就兴趣全无,她打了个哈欠,“算了算了,反正阿依和阿谨都会帮我画的。”
谢岑也揉了揉眼睛,放下画笔,准备眯一会儿。“昨夜可能太亢奋了些,今日居然也有些精神不济。”
温谨看了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乡间小路,道:“虽然日头足,但初春还是容易感冒,只能在草垛上眯一会儿了。”
谢岑没有客套,像是困极了,点点头,环抱着阿娅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温谨不放心,又给两人加盖了一层厚被这才悄身挪到前边的条凳上坐着。
谢岭紧随其后。
温谨看他偏头,笑道:“你明明也瞌睡极了,怎么不去睡会儿?”
“想多陪陪你。”
谢岭坐在她旁边,见这驴对这草料已经不上当了,便将那钓竿收回,换了根胡萝卜继续吊着。那驴车速度果然快上几分。
“……好黑心的资本家,”温谨默默道,“连头驴都不放过!”
谢岭听懂了黑心二字,他状似叹了口气:“别人都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偏偏我在你这里又是黑心又是色狼的,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话。”
温谨没忍住,笑道:“还要加一句,特别会油嘴滑舌!”
她伸出五指,透过缝隙看向天空,感慨道:“师父,我总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那么轻易,我们就挣脱开了命运的枷锁。”
她看着路边的一簇簇野草野花,又看着远处几家屋舍升腾起的炊烟,听着微风拂过耳畔,轴轮吱呀扭动,还有近在咫尺的呼吸。
“不是梦,是真的。”
谢岭握住她的手,和她并肩躺在身后蓬松的草垛上,“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等咱们到了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你想做些什么?”
“我吗?”
“是啊,我们都没什么想法,所以这辆驴车也没有目的。”
“没有目的不也挺好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温谨温柔道,“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我好像都没有好好看过它。”
“那在你厌倦漂泊之前,我们就一直这么流浪下去。”
“这么随便啊!”
谢岭道:“谁叫我们都是些随心所欲的人呢!”
“这样也不错,等看够了世界,我们也开一家书店。谢岑姐喜欢看书,我喜欢画画,你可以用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揽客,阿娅就负责店里的安保……”
“到那时,我们说不定还可以把我们的故事经历写下来,写成一本畅销书,什么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爱丽丝漫游奇遇记……”
她话语里都是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忽而声音轻了下来,她偏头看着肩膀处落下的脑袋。
替他将头上的干草给摘了出去。
“傻瓜,困成这样也不说一声,还要强打精神陪我聊天。”
她勾勾手,将一旁的书给扒拉过来,细致地画起他的睡脸来。
天地寂静,只剩下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温谨放下笔,静静地看着上方浮光掠影,杨柳生稊。不由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被一洗而空。
日暮时分。
三人才渐次醒来,温谨指着不远处山间耸立的寺庙道:“卖驴的果真没骗我们,这驴虽然又老又能吃,但识路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
“老驴识途!”阿娅兴奋道,“阿依前日教过我这个词!”
谢岑摇摇头,为自己失败的教育默哀。
谢岭看热闹不嫌事大:“阿娅啊!以后出去如果有人问你教学师傅是谁,你可别把我们供出去,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呸!”
“阿娅是偏科天才!”温谨挽尊道,“武学造诣很高的!”
“还有炼蛊!”阿娅立马生龙活虎起来,自夸道,“不要忘记哦!”
几人说话间,驴车已是晃晃悠悠驶向上坡路。
谢岭探查一番过后,回道:“看起来以前应该是个香火鼎盛的寺庙,不过这年头没人拜佛求神来,这里也就荒废了。”
他将驴拴在外头的老树旁,四人走进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