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夜里,清虚观广场,玄诚真人面容平静,于在高端伫立着,手持谢云衡那面做工粗糙的琵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谢云衡则跪在广场中央,身形挺直,面无表情。周围是唤来的众弟子,神色各异,也有少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玄诚真人举起手中的琵琶,目光扫过谢云衡,最终定格在琵琶上,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不堪之物。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谢云衡。”
谢云衡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早已预料的坦然。
“弟子在。”
玄诚真人指尖摩挲着琵琶的弦,发出几声喑哑的噪音
“此为何物?”
“琵琶。”
咔嚓——
他手臂猛地一挥,将琵琶重重掼在石板上!
精美的琵琶瞬间碎裂,木屑纷飞,琴弦崩断,发出最后一声凄惨的哀鸣。
众弟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玄诚真人猛地提高声调,厉声斥责
“错!此乃玩物丧志之具,足以乱人心智之音!”
玄诚真人须发皆张,怒视谢云衡
“我清虚观千年清誉,道法自然,追求的是契合天道,摒弃的是红尘俗念!”
“你是我清虚观大弟子,将来要继承道统之人!你可知旁人如何议论?说我教出个沉溺俗乐的废物?!”
“不思精进剑术,参悟道法,竟屡次三番违背门规,还潜入那等烟红酒绿、丝竹乱耳之地,沾染这等靡靡之音!如今更将这等私携回山,莫非还想学那青楼艺伎,卖笑人间不成!”
“谢云衡,你太令为师失望了!”
谢云衡听着劈头盖脸的怒骂,不以为然,只是瞥见地上琵琶的残骸,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痛楚。
他依旧跪得笔直,没有去看那碎片,而是重新望向玄诚真人。
谢云衡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恭敬
“师父息怒。弟子知错,不该私携外物,违背门规。”
玄诚真人见他态度顺从,怒火反而更盛,气急反笑
“知错?呵!你每次都是这般知错!我问你,修道者,当以何为本?”
“以降妖除魔,护持人间;以清静无为,感应天道。”
“既知如此,为何沉溺此等旁门左道?”
“剑,乃百兵之君,正直刚毅,方是我辈斩妖卫道之根本!你天资卓越,剑术本已崭露头角,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你呢?竟舍本逐末,玩弄这伶人之技,自甘堕落!你告诉我,此等俗乐于道何益?于心何用?”
玄诚真人的话语中,除了愤怒,更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鄙夷。
谢云衡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师父,剑利,可斩妖邪。人间苦难,非仅妖邪所致。旱魃为虐,非一剑可除;疫病横行,非剑气能愈。剑能斩妖,却斩不断人心疾困。音律,或许......能渡一人之苦。”
“弟子心中亦有困惑、悲愤、郁结,剑......无法排解。”
玄诚真人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言论,猛地打断,声如雷霆,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