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观内
玄诚真人闻讯勃然大怒。
“胡闹!”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作响,目光扫过跪在堂下的谢云衡和站在他身后、浑身紧绷的孩童。
“谢云衡!”
“你私自下山已是过错!如今竟还要带这来路不明、满身戾气的野种回观?你当我清虚观是庙堂吗?!”
“师父,他家人皆亡于匪患,孤苦无依……”
谢云衡试图解释。
“那又如何?!”
玄诚真人冷笑一声,打断了他,语气冰冷而刻薄,“世间孤苦者何止千万!此子眼神不正,戾气缠身,心性难测!我清虚观是道门清净地!你可知收留此人,会沾染多少因果?你这是在引狼入室!养虎为患!此举非是行善,乃是惹祸!”
谢云衡叩首
“弟子愿以性命担保,悉心教导,绝不让他为祸。”
他指着谢云衡,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自身道心不稳,屡犯门规,如今还要为一介来历不明的孺子,再次忤逆师命吗?!私自带外人回观,妄动无谓恻隐,看来还是为师平日对你太过宽纵!罚你鞭刑五十,去后山寒潭面壁半月,静思己过!至于这孩子——”
他冷冷瞥了一眼那孩童。
“即刻遣送下山!”
谢云衡没有再做无谓的争辩。他平静地接受了惩罚,只是在被带下去前,暗中向一直守在门外、面露不忍的二师弟使了个眼色,微微颔首。
是夜,后山寒潭,冷彻骨髓。
而在清虚观最偏僻角落的一间废弃柴房里,荆云澜悄悄推门而入,将一件厚实的棉袍和几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塞给了那个蜷缩在草堆里的孩子。
“是大师兄让我来的。”荆云澜压低声音,叹了口气,
“他自身难保,还惦记着你。你……暂且在此安身,莫要声张。”
孩子接过食物,在黑暗中,依旧沉默。只是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关上后,他啃着馒头,望向窗外的月光,那双眼睛里,先前一闪而过的狠厉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光芒。
......
“诸位师弟,大师兄给你们添麻烦了。”
谢云衡脸色苍白,却带着惯有的、让人不忍拒绝的恳切。
“大师兄,你这又是何苦?”荆云澜看着谢云衡背上的伤,眉头紧锁,
“师父说得不无道理,那孩子……我看他眼神,确实不像普通孩童。为了他,值得吗?”
其他师弟也面露不解和些许埋怨,觉得这孩童连累了他们最敬重的大师兄。
“戾气非天生,乃苦难所铸。”
谢云衡忍着痛,笑了笑,
“师父只见其戾,不见其殇。劳烦诸位师弟多看顾些,别让他饿着冻着。师父那边,我自有分寸。”
师弟们终究拗不过谢云衡,于是将孩童安置在了一处偏僻但干净整洁的杂物房隔壁。他们谨记大师兄的嘱咐,每日送饭送水,嘘寒问暖,试图表达善意。
然而,孩童对他们的一切举动都报以冷漠。
他始终不言不语,不接食物,除非饿极了才会在他们离开后狼吞虎咽。眼神仍旧带着疏离和戒备,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久而久之,师弟们的热心渐渐冷却。
他们觉得这孩子不识好歹,不领情,也觉得这孩子确实如师父所说。因为怕招惹麻烦,所以便不再刻意接近,只是按时送去必需品,保证他基本的衣食无忧。
虽然保持了距离,但并未刻意刁难或孤立他。
一日,一个性格较为直率的年轻弟子,终于忍不住,偷偷跑到谢云衡那里。
“大师兄!那小子就是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