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衡蹲下身来,视线与厉寻齐平,露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没事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继续。”
......
傅云渊步履格外沉重,每一步都几乎是带着宣泄的力道用力踏下山路,脸色阴沉。就在一处回廊转角,险些与一人相撞。
“二师兄?”
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傅云渊停下脚步,抬眼一看,正式提着灯笼,正在巡夜的白云芷。她看着傅云渊那不同于往日沉稳的步伐和那从未出现过难看的脸色,眼神满是关切与疑惑。
“云芷师妹。”傅云渊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强压那在心中翻涌的情绪,试图让声音恢复往日的平稳,但这份不自然依旧难以掩饰。
“师兄这是怎么了?面色如此不堪,可是身体不适?”
白云芷身体微微前倾探头,轻声询问,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那极其微弱的挣扎“无妨。”傅云渊生硬地回答,眼神下意识避开了她那投来关切的视线。
“只是......方才练剑,遇到些困惑,心气不顺罢了。”
这个理由对于剑痴般的傅云渊而言,看似合理,不过白云芷心思何等细腻,她与傅云渊一同长大,深知他即便练剑受挫,也多是沉静反思,或更加刻苦钻研,再不济便是去请教大师兄,从未流露出如此......呃......近乎气急败坏的神情?
这决不是遇到剑术瓶颈那么简单
白云芷心中思索,但面色依旧,带着浅笑
“原来如此,二师兄何等聪慧,不必过于焦心,循环渐进便好。夜已深,师兄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嗯,有劳师妹挂心。”
傅云渊含糊应了一句,绕过白云芷,朝着居所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却带着一丝仓促。
白云芷就这样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直至身影彻底消失,随后又若有所思地回望了一眼通往后山的那条小径。
不对劲。
傅云渊练剑的地方,她知道,向来只在那几处固定的地方,而刚才他下来的方向......这并非是他常去的区域,那里更偏僻,更靠近后山深处。
她想起近日观内若有若无的流言,回忆着近日大师兄的行踪是否存在异样,以及......方才傅云渊那般神情。她没有过多犹豫,轻轻吹灭了手中的灯笼,将其小心放置在廊柱旁。她脚步轻盈,沿着傅云渊来时的那条小径,悄无声息地向上走去。
她的步伐比傅云渊更轻,越往深处,周围愈发寂静,只有树叶的窸窣声夹杂着草丛中的虫鸣。然后,她听到了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她藏匿于离声源较远的一棵树后,屏息凝神,侧眼探去。空地上,大师兄谢云衡正微微俯身,手指轻点在一个瘦小男孩的手腕处,调整他持剑的姿态。那男孩,白云芷仅需一眼便认出,这正是半月前在观内引起轩然大波的那个孩子。
他穿着一身白衫,小脸紧绷,眼神专注,紧紧盯着手中的木剑。谢云衡声音温和而又耐心,与他平日里表面上的疏离与客气截然不同。
白云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并没有惊讶,只是心中叹气,反而生起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大师兄偶尔会感叹出师父性格固执,可白云芷觉得,他在这方面算是一脉相承。大师兄从未放弃过他认定的人和事,无论要面对的是什么。
白云芷没有现身,没有打扰。只是在那棵树后停留了许久,直到谢云衡示意今日到此为止,看着那孩童默默收剑。然后,她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退去,重新提起廊下的灯笼,点燃,继续她未完成的巡夜。
她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也选择了一种无声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