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应对媒体唇枪舌战时,沈暮亦正为一道解不出的题皱着眉。
是她早已习惯了人情冷暖,沈暮亦还相信世界非黑即白。
她们的人生轨迹,本就该在不同的轨道上延伸。
沈暮亦终于摆脱人群跑回来,额角沁着薄汗,脸颊红扑扑的:“姐姐,我们去吃那家你喜欢的日料吧?我订好位置了!”
路沂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说不出口。
她点点头,声音隔着口罩有点闷:“好。”
上车的时候,沈暮亦忽然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的。”
是枚很简单的银质戒指,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沂”字。
“我自己刻的,可能有点丑……。”
路沂捏着那枚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抬头看向沈暮亦,女孩正紧张地抿着唇,眼里藏着期待和不安。
“很好看。”路沂轻声说,把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沈暮亦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沈暮亦还在兴奋地讲着毕业典礼上的趣事,路沂侧耳听着,偶尔应一声。
窗外的景物向后倒退,像一场正在流逝的电影。
她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又看了看身边叽叽喳喳的沈暮亦,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有些喜欢,注定要藏在心底。
有些再见,或许早就该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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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料店的包厢里飘着淡淡的清酒香气,沈暮亦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兴奋地把菜单推到路沂面前:“姐姐你看,他们家新出的海胆寿司,据说超新鲜!”
路沂刚摘下口罩,露出的嘴角还带着点笑意:“你少点些生冷的,下午不是说晚上要回家陪阿姨吃饭?”
“哎呀就吃一点点嘛。”沈暮亦耍赖似的晃了晃她的胳膊,眼睛瞟到路沂无名指上的银戒,忽然红了脸,“你……戴着呢?”
路沂指尖摩挲着戒指,嗯了一声:“自己刻的?手艺不错。”
“那是!”沈暮亦立刻得意起来,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大麦茶,“我练了好几天呢,刻坏了三枚银条才成的。”
“对了姐姐,你最近拍的那部《红颜秋月》,我看预告片了,你演的那个女将军太飒了!”
“是吗?”路沂被她夸得弯了眼,“等播出了带你去看首映。”
“真的?!”沈暮亦眼睛一亮,刚要再说什么,包厢门被拉开,沈母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纸袋。
“妈?你怎么也来了?”沈暮亦惊讶地抬头。
“刚巧路过,想着你们年轻人吃饭没分寸,给你带了点胃药。”沈母把纸袋放在桌上,目光淡淡扫过两人,最后落在路沂手上的戒指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路沂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面上却依旧平静:“沈夫人坐。”
“不了,我在隔壁包厢跟个老朋友谈事,过来看看你们。”沈母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听着温和,“暮亦,跟路小姐出来吃饭,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怎么会!”沈暮亦夹了块三文鱼递到路沂碗里,“姐姐最喜欢跟我出来了,对吧?”
路沂正含着一口清酒,闻言顿了顿,顺着她的话点头:“嗯,跟暮亦在一起很省心。”
“省心?”沈母轻笑一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她从小就毛躁,上次在家煮面,差点把厨房点了,还是路小姐多担待。”
“妈!”沈暮亦脸红地拍了下桌子,“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路沂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事,年轻人嘛,总有失手的时候。我上次拍做饭的戏,还把锅烧糊了呢。”
“真的?”沈暮亦立刻忘了窘迫,凑过来追问,“那导演骂你了吗?”
“骂了啊,说我不像会做饭的样子。”路沂故意逗她,“后来还是道具组给我换了口新锅。”
沈暮亦笑得前仰后合,压根没注意到沈母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也没看见路沂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吃到一半,沈母看了眼表:“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暮亦,吃完早点回家,别让路小姐太累。”
“知道啦妈!”沈暮亦挥挥手,注意力全在给路沂剥虾上。
沈母走前深深看了路沂一眼,那眼神里的警示藏得极深,路沂端着酒杯的手指微顿,默默饮尽了杯底的酒。
“姐姐,你看我剥的虾!”沈暮亦献宝似的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碗里,虾尾还特意留了点壳,“这样拿着吃方便。”
路沂夹起虾仁放进嘴里,鲜美的味道里带着点微甜,是沈暮亦特意多加的柠檬汁,她记得自己喜欢这个味。
“好吃。”她轻声说。
沈暮亦笑得更欢了,又埋头去剥第二个。
结完账走出日料店,晚风带着点凉意,沈暮亦伸了个懒腰:“好不容易毕业了,我想去玩点没玩过的!”
“哦?你想去哪?”路沂问。
“就那个新开的游乐园啊!他们说晚上有烟花秀,还有那个一百八十度旋转的过山车,我早就想试试了!”沈暮亦眼睛亮晶晶的,像揣了两颗星星。
路沂无奈地摇头:“你不是恐高吗?上次坐个摩天轮都吓得抓着我胳膊不放。”
“那不一样!”沈暮亦梗着脖子犟,“毕业就得挑战一下自己!姐姐你陪我去嘛,就一次!”
她拽着路沂的袖子晃来晃去,像只撒娇的小狗。
路沂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点头:“好,去。”
沈暮亦欢呼一声,刚要跳起来,就看见沈母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妈,你还没走啊?”
“等你们呢。”沈母走上前,拍了拍沈暮亦的肩膀,“我晚上还有个局,就不陪你们去了。暮亦,好不容易毕业,跟路小姐好好玩玩,珍惜这几天。”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沈暮亦没听出来,只顾着高兴:“知道啦妈!你放心,我肯定跟姐姐玩得开心!”
她还以为母亲是心疼自己毕业辛苦,笑着推了推路沂:“姐姐快走,去晚了烟花秀就开始了!”
路沂被她拉着往前走,回头时正好对上沈母的目光。
路灯的光落在沈母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眼神里的疏离和警告,像根细针,轻轻刺在她心上。
“珍惜这几天。”
沈母的话在耳边回响。
路沂低头看了看被沈暮亦紧紧攥着的手,女孩的手心暖暖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温度。
她忽然觉得,这掌心的温度,或许快要握不住了。
而沈暮亦还浑然不觉,正兴奋地数着游乐园的项目,叽叽喳喳地规划着晚上的行程,像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小鸟,不知道一场无声的告别,已经悄悄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