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回去就得跟路沂挤一屋睡觉,她才没那么没骨气。
律所休息室的折叠床硌得人骨头疼,她裹着件薄外套蜷了两晚,愣是没松口说要回家。
路沂发来的消息,她要么隔三四个小时回个“忙”,要么干脆假装没看见。
苏青在微信里给她发路沂炖汤的照片,配文“姐,回来喝汤啊,凉了就不好喝了”,她盯着照片里那锅奶白的汤看了半分钟,回了句“不了,案子急”。
其实她知道,自己在闹别扭。
明明是工作,却忍不住把林薇整理的证据和那天楼下的画面搅在一起。
林薇说“认识很多年”时的坦然,路沂对林薇理头发的默许,还有那份相似度极高的设计稿……像一根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第三天晚上,本想继续在休息室凑合一晚。
手机却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是苏青的电话,背景音吵得厉害,夹杂着楚怜舟带着哭腔的声音:“暮亦姐!你快回来!雪球……雪球不见了!”
“怎么回事?”沈暮亦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文件掉在桌上。
“就、就是下午开笼子放它在阳台晒太阳,转身接个电话的功夫就没了!”苏青的声音也透着急,“露营姐找了一下午都没找到,现在人都快急疯了,你回来帮帮忙吧?”
沈暮亦没多想,抓起包就往外跑。
电梯里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明明在躲路沂,怎么一听雪球出事就乱了阵脚?
可那兔子软乎乎的样子在脑子里打转,她攥紧了手机,还是加快了脚步。
推开公寓门时,客厅的灯亮着,路沂正蹲在阳台角落,手里拿着根胡萝卜,声音哑得厉害:“雪球?出来好不好?给你吃最喜欢的甜萝卜……。”
苏青和楚怜舟站在客厅中央,见她回来,赶紧使了个眼色。
沈暮亦没理会,径直走到阳台门口。
阳台的窗户开着道缝,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路沂的背影绷得很紧,肩膀微微耸动,平日里清冷的人,此刻竟透着几分脆弱。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沈暮亦蹲下身,视线扫过花盆后的缝隙。
路沂转过头,眼里的红血丝刺得人晃眼,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下,随即别开脸:“下午三点多。”
“楼下找过了吗?”
“找了,花坛、草丛都翻遍了。”路沂的声音很低,“它胆子小,平时都不敢出阳台的……。”
沈暮亦没再说话,起身往楼道走:“我去楼下垃圾桶旁边看看,有时候会钻进去。”
她一层一层楼地找,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了又灭,手里攥着的手机被汗浸湿。
其实她知道,兔子跑丢的概率很小,可看着路沂那副样子,她没法不管。
折腾到快十点,连兔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沈暮亦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公寓,刚换好鞋,就听见阳台传来路沂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雪球……。”
她走过去,就见路沂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个空笼子,指尖轻轻摸着笼底的干草。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投下层薄薄的冷光。
“先休息吧,明天再找。”沈暮亦轻声说。
路沂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你还在跟我置气,是不是?”
沈暮亦猛地一怔,睫毛颤了颤,差点没接住这直白的问句。
她下意识往旁边瞥,视线撞在晾衣绳上晃悠的衬衫上,又慌忙移开。
“林薇的事,”路沂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还有案子的事,我可以解释。”
“我是沂间工作室的委托律师,工作职责之外的事,我没兴趣知道。”沈暮亦别开眼,语气硬邦邦的,可心跳却乱了。
“没兴趣?”路沂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涩,她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阳台的风卷着她身上的气息扑过来,“那雪球呢?沈律师大半夜从律所飞奔回来,总不是为了履行什么‘工作职责’吧?”
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沈暮亦攥紧了衣角,正想找个话茬躲开,就听见苏青在客厅喊:“哎呀!雪球!你怎么在沙发底下!”
两人同时冲出去,就见楚怜舟正从沙发缝里把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抱出来,那兔子缩成个球,耳朵耷拉着,嘴里还叼着片落叶。
“这……这什么时候钻进去的?”苏青挠着头,一脸“惊讶”。
楚怜舟赶紧打圆场:“可能是刚才找的时候没注意,钻得太深了!”
沈暮亦看着那只被楚怜舟捧在手里、眼睛滴溜溜转的兔子,又看看苏青和楚怜舟交换的眼神,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怕是被这俩人骗了。
楚怜舟是谁?雪球的亲妈!
平时兔子打个喷嚏都紧张半天,今天丢了俩小时,居然还有闲心在客厅打配合?
再看路沂,刚才那副眼圈发红、声音发哑的样子,现在想想,可不就是当年拿最佳新人奖那套演技吗?
影后不愧是影后啊!
不过这一系列行为就是为了骗我回来?
她正憋着气想发作,路沂突然从后面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沈暮亦回头,就见路沂眼里的“脆弱”早没了踪影,反倒带着点揶揄的笑。
“行啊你们,”沈暮亦叉着腰,故意板起脸,“合着组团骗我回来是吧?”
苏青立马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冤枉啊沈律师!主要是某人就一天没回家,某人在家唉声叹气八百回,我们这不是没办法嘛!”她说着,还冲路沂挤了挤眼。
楚怜舟赶紧把雪球往沈暮亦怀里塞:“就是就是,你看雪球都想你了,对吧雪球?”
怀里的兔子动了动,用小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软乎乎的一团。
沈暮亦低头看着它,心里那点别扭突然就散了。她抬头瞪了路沂一眼,却被对方眼里的笑意烫得赶紧移开视线。
得,这冷战的局,算是被这俩活宝和一只兔子,彻底搅黄了。
——
洗完澡出来,沈暮亦裹着浴巾站在客厅中央,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苏青和楚怜舟那屋传来压低的嬉笑声,不用想也知道这俩正躲在门后看戏。
自己的房间被占了,那俩“罪魁祸首”倒是睡得安稳。
她扫了眼另外两个紧闭的房门,空调坏了好几天,白天都热得像蒸笼,更别说夜里了。
咬咬牙,热就热吧,总比跟路沂共处一室强。
她刚抬步想往客房走,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那力道不算重,却不容挣脱。
沈暮亦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就撞进路沂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这女人不知道在暗处猫了多久,怕不是从她进浴室就开始蹲点了。
沈暮亦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飘来的沐浴露香,混着点若有若无的冷感,跟她本人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那两间没空调,你想热得中暑?”
“要你管啊!”沈暮亦使劲往回抽手,脸都憋红了,眼眶因为刚洗澡泛着层水汽,瞪人的时候倒像在撒娇,“松开!”
话音刚落,手腕上的力道反而更紧了些。
沈暮亦低头想看看她到底用了什么招式,目光往下一滑,瞬间跟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又是这招!上次只敢偷偷摸一把的布料触感,这次直接晃到眼前。
黑色蕾丝镶边,腰侧还别着个小巧的蝴蝶结。
“啊!姐…姐姐别这样!”沈暮亦的声音都劈叉了,手忙脚乱地想把人往房间里推,“又不穿睡裤!你这习惯能不能改改?要是被苏青那俩货撞见,明天我就得被她们调侃到祖坟冒烟!快进去快进去!”
她推着路沂的后背使劲往房间里怼,谁知道对方跟扎了根似的纹丝不动,反倒借着她的力道往回一拽。
“砰”一声闷响,沈暮亦整个人被甩得向后倒去,结结实实地砸在柔软的床垫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路沂已经居高临下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