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亦像是得到特赦,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几乎是逃也似的往门口走:“我、我去客房睡!”
“客房没空调。”路沂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沈暮亦的脚步顿住,后背绷得笔直。
夏夜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点闷热,她摸了摸胳膊上的薄汗,心里天人交战。
睡客房,热得翻来覆去。
睡这里,跟路沂挤一张床,万一又撞见不该看的……。
正纠结着,手腕又被人拉住。
路沂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床够大,分你一半。再热下去,明天案子没谈完,你先中暑了。”
沈暮亦的心跳又乱了,她能感觉到路沂的呼吸落在颈侧,带着熟悉的冷香。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没抵挡住“凉快”的诱惑,别扭地“嗯”了一声。
路沂笑着把她往床边带,替她掀开被子:“睡里面吧,靠着墙凉快点。”
沈暮亦钻进被子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缩成一团。
路沂躺在外侧,动作轻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偏偏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鸣和空调的送风声。
沈暮亦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路沂刚才说的案子细节,还有林薇那带着梨涡的笑。
“在想什么?”路沂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沈暮亦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思绪:“没、没想什么,在想明天怎么跟林薇谈。”
路沂低笑一声,侧过身看着她:“不用紧张,你比林薇专业。再说,有我在。”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沈暮亦心里瞬间踏实下来。
她侧过头,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到路沂眼底的笑意。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路沂时,对方也是这样,明明是清冷的模样,却总能让人莫名安心。
“姐姐,”沈暮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你真的只是因为年纪大了,才退圈吗?明明才40不到。”
路沂的指尖顿了顿,落在被角的手轻轻攥了下。
她沉默了几秒:“不全是。”
沈暮亦眨了眨眼,侧过身面对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以前拍戏的时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剧组。”路沂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叶上,语气带着点回忆的恍惚,“早上五点起妆,拍到凌晨一两点是常事,有时候连轴转两天,只能在车里眯两小时。”
“有次拍雨戏,连续淋了四个小时,后来发烧到三十九度,还是硬撑着拍完了当天的戏份。那时候没觉得累,只想着要把角色演好。”
“那后来呢?”沈暮亦小声问,心里有点发紧。
“后来……。”路沂低低笑了声,笑意却没到眼底,“有次收工太晚,开车回家时差点撞到护栏。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黑眼圈重得像熊猫,眼底全是红血丝,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
她转头看向沈暮亦,眼神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退圈前,我其实接了个大制作的女主戏,片酬是我开工作室三年都赚不到的。”
“但签合同那天,我突然想起以前你说,学校旁边有家新开的店,那桂花糕很好吃,想让我陪你去买。”
沈暮亦愣住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确实随口提过一嘴,没想到路沂居然记着。
“我算了算,那部戏要拍五个月,转三个城市取景,别说陪你买桂花糕,就连微信都未必能及时回。”路沂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我怕我总忙着工作,让你觉得孤单。也怕……你每天看到的,都是我累得没精神的样子。”
“还有呢?”沈暮亦攥紧了她的袖口。
她知道路沂没说完。
刚才她问的是“年纪”,可对方只字没提。
“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发现眼角确实有细纹了,头发也掉得比以前多。”路沂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虑,“你还这么年轻,眼睛亮得像星星,身边能遇到很多比我好的人……。”
“我怕我跟不上你的脚步,怕你哪天觉得,这个‘姐姐’太老了,没意思。”
“谁觉得你老了!”沈暮亦突然坐起身,眼睛红红的,伸手攥住她的手,“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温柔又厉害,做饭好吃,还会照顾人,比那些只会耍帅的小年轻好多了!”
她顿了顿,带着点委屈:“我还怕你觉得我太幼稚,总爱闹别扭……。”
路沂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我怎么会觉得你幼稚。你吃醋的样子,认真看案子的样子,连跟我拌嘴时气鼓鼓的样子,我都觉得……很可爱。”
沈暮亦埋在她怀里,鼻尖蹭到她柔软的衬衫,闻到熟悉的安心味道,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却故意嘴硬:“谁、谁要你觉得可爱!我那是……那是正义凛然!”
路沂低笑出声,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好好好,是正义凛然。以后不准再胡思乱想,也不准再躲着我。”
“我退圈,一半是想多陪你,一半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看着江熠她们从新人变成能独当一面的艺人,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这种感觉,比拍戏更踏实。”
“那……那你以后不准再提‘老’这个字。”沈暮亦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以后我帮你。”
“好啊。”路沂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以后沈律师就是我们工作室的‘编外法务’了。”
窗外的蝉鸣渐渐轻了,空调的送风声带着凉意,却吹不散房间里的暖意。
沈暮亦靠在路沂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心里的不安和别扭彻底消失,只剩下满满的踏实。
原来那些她没说出口的焦虑,和自己藏在心里的小担心,早就被彼此看在眼里。
她悄悄抬起头,看着路沂下巴的轮廓,趁着对方不注意,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赶紧埋回她怀里。
路沂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胆子大了?偷袭姐姐第几次了?”
“谁、谁偷袭了!”沈暮亦在她怀里蹭了蹭,“那是……那是给你的奖励!奖励你老实交代!”
“那奖励能不能再给一次?”路沂故意逗她,声音带着点笑意。
沈暮亦没说话,却悄悄抬起头,这次没敢亲脸颊,只飞快地碰了下她的嘴角,然后赶紧闭上眼睛装睡,连耳朵都埋进了她的颈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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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暮亦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路沂熟睡的侧脸。
沈暮亦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翻了个身,后背不再贴着墙,反而微微靠向了路沂,两人交握的手还维持着昨晚的姿势,掌心的暖意透过皮肤传来,烫得她耳尖发麻。
她小心翼翼地想抽回手。
可刚动了一下,路沂的手指就下意识地收紧,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醒了?”路沂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准确地看向她。
沈暮亦像被抓包的小偷,瞬间僵住,脸颊爆红:“没、没有!我再睡会儿!”
说着就想往被子里钻。
路沂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都九点了,再睡案子不用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