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力将她拥入怀中。他身上熟悉的、冷冽的皮革与淡淡烟草的气息钻入鼻腔,还有来自战场废墟的焦土味。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
不像雪地里的炽热,不像平安夜槲寄生下的轻柔。
烟草和古龙水味涌入鼻腔,那是她第一次在书店靠近他时,就隐约记住,后来在他每一次拥抱中都能清晰辨认的,独属于他的气息。也是她倾尽一生都没能忘掉的味道。
就是这个味道,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记忆的洪闸。爱琵伽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楼梯转角,第一次遇见他,军靴声清脆,灰眸冰冷;回到了书店里,他帮她取下《歌德诗集》,身上带着雪茄和这种冷冽的香气;回到了雪地里,他们忘情拥吻,雪花落在唇边融化,混着这令人安心的气息;也回到了无数个夜晚,他拥着她入眠,这味道如同最私密的屏障,将她与窗外的乱世隔绝。
普鲁斯特效应在这一刻显现其残酷的魔力——一种熟悉的气味,足以让所有与之相关的、甜蜜与痛苦的时光,排山倒海般重现。
吻,终于结束。
弗雷德里希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沉重。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入永恒。
随后,他像是用了最后的力气,在她唇边,留下了一句低沉沙哑的承诺。
“等我回来。”
说完,他猛地放开她,决绝地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行装,没有再看她一眼,大步离开了这个充满回忆的房间。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爱琵伽独自站在原地,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唇上还烙印着他的触感,空气中,那缕冷冽如同雨后森林般的古龙水余味,与硝烟和尘埃混合在一起,丝丝缕缕,缠绕着她,成为他留下的,最后也是唯一的印记。
“等我回来。”
不是以国防军兰登上校的名字回来,是以弗雷德里希·埃里克·兰登的名字回来。
但她知道,他可能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