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绫罗似乎又陷入梦魇,总在哭喊着让嬷嬷别打她,裴忌连忙进里屋看她,将她抱在怀中。
廖梅生没有命令也不敢上前,缩在前厅,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只听见女子不停的抽噎。
他心中叹气,造孽啊...
——
春雨裹挟着寒风,一下就下个不停,湿漉漉的天气如一团沾水的棉花,卡在心头如何也舒展不开。
但终于,阴雨连绵的天总有放晴的一天。
当某个清晨,第一缕春光悄悄洒在院中桃数新长的花苞上,寸寸春草狂发之时,绫罗睁开眼睛,神思从未有过的清明。
她披上一件单薄的素衣,身形消瘦,柔弱的身子骨在衣裳里晃荡,她踱至窗前,看见那阳光下一朵小小的花苞,粉嫩嫩的只露出一点点,却如此鲜艳夺目。
她轻轻一笑,这些日子头一次展露出笑容,那双灵动的杏眼弯起,眸中依旧泛着水光,明亮又耀眼。这场病消磨的她的身体,也折磨了她的精神,让她原本浑浑噩噩的日子一下子被打乱了,却让她有了更多时间来思考那些,有关于自己的事情。
那每日折磨着她的梦魇,那些犹如曾经发生过的上辈子的事情,经过一个月的日日梦回,在她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清晰,却还不够清晰。
那些如梦似幻的场景啊,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像是被装进了万花筒中,光怪陆离的场景弄得她几乎要发疯。
风轻轻拂动着她耳畔垂落的发丝,微痒,她墨发未绾,长长发丝随意披散在身后垂至腰下。整个人像是古籍中记载的山中精怪,好看又迷离,如一缕青烟,随时都会飘散。
裴忌从廊庑下走来,远远见她站在窗前,气色并不好,很瘦,衣裳也只穿了薄薄一件。
他连忙走进屋子,拿来氅衣,迅速走到她身后,将氅衣披在她肩上,随后从后面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他有些着急,现在的绫罗对他来说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纵使他小心呵护,她却还是随时都是碎掉的样子。他整日担心着她的身体,如一个极力想握住手中沙的痴人,却不曾想越用力,沙便流逝得越快。
氅衣温暖,绫罗顿时觉得有些发困了,可她看着窗外的小花苞,振了振精神,侧头对裴忌说道:
“夫君,你又什么办法能让我进宫一趟吗?”
裴忌本给她暖着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慢慢地搓,此时他动作一顿,语气也有些异样。
“夫人要进宫做什么?”
她没有察觉不对,“我常常在梦中梦到一个宫殿,挥之不去,我想亲自去看看,若是真的有这个宫殿,是不是说明我的梦可能是真的。”
“然后呢?”裴忌的语气异常冰冷。
“然后你如果发现你的梦是真的,你接下来是不是就会抛弃我,住进你梦中的那个宫殿里去,再也不和我见面了?”
“不是!”她蹙眉,夫君这是怎么了,她从未说过会抛弃他啊。她只是想弄懂自己的梦,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算真的有这个宫殿,那可能也只是巧合,她还是会继续留在裴府,她永远都会陪着夫君。
可还没等她解释,裴忌手上的力道就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她的手掐断。
她惊呼一声,裴忌立马松开她。
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绫罗想要追出去说清楚,还没到门边。那门轰一下被人从外面关上,霎那间黑暗笼罩,屋外阳光被门牢牢挡住,绫罗拍着门,只能听见门外锁链晃荡的声音。
叮叮咣咣吵得她心烦意乱,她又跑到床边,发现窗户不知何时也被上了锁,屋子完全被隔绝起来,半点日光也见不到,凡是能打开的地方都被缠上了铁链。
她一开始很镇定,独自蜷缩在床上想了好一会,等到了晚上,夜幕降临,呼呼寒风吹打着窗户,轰隆隆的声响分外骇人,她开始害怕起来。
为什么自己只是询问夫君能不能进宫,夫君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这是...被裴忌囚禁了?
裴忌日日都会陪着她睡,不管多忙碌,哪怕要一直处理公务到半夜,他也会陪着她等她睡着之后,自己再独自去处理。
她已经许久没有度过过一个没有裴忌的夜晚了。
初春依旧寒凉,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绫罗期间听到几次菩满来敲门的声音,可无济于事。她只能自己寻了火折子将炭火点燃,蹲在炭盆前将手脚都烤暖了,再将炭盆熄灭,随后立马钻到床上。
暗夜里,女子缩成小小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潜意识里总感觉有个胸膛炙热的男子陪在自己旁边,她不自觉地想往他身侧靠,可身侧只有一片寒凉的被褥。
裴忌...夫君...你在哪里?为何要关我,为何不陪着我了?
如果我一觉睡醒,你是不是就会出现在我身侧了,就像往日的每个清晨一样?
如绫罗所料,第二日她眼睛一睁,真的看见了裴忌在她身侧。但他只是站在窗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看自己的所有物,那眼中的占有欲几乎满溢。
绫罗发现手腕有些疼,动了下手腕,却发现自己手上拷着一个银镯子,链子将她和床榻拷在了一起,她一动,耳边就传来叮铃铃的声音。
裴忌端来一碗瘦肉粥,坐在她床侧,嘴角含笑,一如从前,又和从前毫不相同,
他道:“夫人还想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