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家主...求家主。”
而她对面,男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静静看着,随后对柳竹随口吩咐道:“处置了。”
“是。”柳竹道。
绫罗一下子心神一震,汩汩热血直往她脑门冲,她立马从床上爬起来,不顾铁链的阻挡就要往门边冲。她喊着:“夫君!别伤害菩满!你别动她!”
床也被她拖得挪动了一下,手腕处全被磨破了,一片血肉模糊。她眼看这床可以移动,就拖着铁链一直把床往前拖,地上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夫君!你说话!”
“菩满!”
她一直喊着,全然不顾嗓子的疼痛和眼中的泪水,可这屋子就像是能隔绝声音一般,她大声喊了许久,外面没有一点点回应。
绫罗心底一片发凉,从未感觉到如此绝望。
菩满是她一睁眼就陪在她身边的小丫鬟,平日里胆小但是性子活泼,从不敢惹是生非,只爱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年纪很小,比绫罗小不少,绫罗便一直将她看做小妹妹。
夫君要对菩满做什么!
“夫君!”她依旧不气馁。
眼看着已经将床挪出去许多,却仍然是杯水车薪,她远远够不到门边,就算她够到了门边,也打不开这被锁住的门。
唯一的希望就是裴忌能听到她的喊声。
可是没有,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声声回响催人心肝,屋外却一片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吹着窗棂,一会砰一声,一会砰一声。
绝望在心底不断蔓延,她也没了力气,本就瘦弱的身子再也撑不住,她眼前发黑,跪倒在地上。手腕上一圈破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丝毫没有感知到,只是徒劳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碎成一地碎渣。
裴忌的脸不断在心中闪过,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无数块碎片却拼凑不出他真正的模样,时至今日,她仍然不敢相信与自己朝夕相伴的夫君,是个一个整日带着面具的人。
她眼前发黑,头脑也昏昏沉沉,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发起烧来,本想让自己去床上躺着,却发现自己脸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只能就地躺下,她看着头顶遥远的天花板,不知何时又陷入梦中。
这次的梦似乎是个美梦,她梦见一个少年,名字叫何晏。
——
何晏,字雪臣。
是高门世家何家大公子。
天下自三百年前世家崛起,一直到如今,世家虽仍然权势庞大,族中高官甚多,但到如今这一辈难免族中人才凋零,不复往日荣光。
而何雪臣是这一辈青年中才能最为出众之人。
可他天生就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喜爱吟诗作赋,擅清谈玄学,寄情山水。和公主成婚,成为驸马,是家族的命令,也是他自己的心意。
他为人温柔和煦,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丈夫,与公主成婚以后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一天天安然无恙地过下去,公主的失踪却彻底打乱了他的生活。
原本宁静的生活一下子被打乱,从此以后他整日奔走,如一只无头苍蝇一般乱转,除了找到公主,什么事情都不放心上。他性子清高,这些日子却已经求了不知道多少人。
没有人知道公主在哪。
可突然有一天,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见到了一个和公主长得极其相似的女子。
从此以后,他日日都去那条街上等候。
第二次见面,他又见到了她,这次她身边跟着的,是那个让整个朝廷瑟瑟发抖,让天下人敢怒不敢言的权臣裴忌。
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何雪臣从来没有如此冷静过。他故意激怒裴忌,裴忌果然十分在意这个女子,甚至变相承认了她的身份。
他的妻子,李蓉,李绫罗,堂堂豊朝的仪月公主,伴随在陛下身侧辅政多年,竟然被裴忌这个小人所害,骗到家中成为了他的妻子,成为了他的禁脔!
十足的怒气从心头涌出,何雪臣平静的一辈子的心,再也平静不了。
于是在百般安排之下,豊朝昌隆九年初春,他不顾皇城中的法律,冒着被定罪为谋反的风险,擅自率领府兵,将裴忌在穿心巷的府邸层层包围。
一时之间穿心巷乱成一片,百姓在府兵的棍棒之下瑟瑟发抖。
此时,裴忌恰好接到消息,他并没有选择传令给禁军,让禁军来处置何雪臣的府兵。而是将裴府大门打开,明晃晃地让何雪臣进来。
春夜寒风吹不散天上密布的乌云,一场大雨刹那间倾盆而下,雨毫不留情地冲刷着地面,风雨如晦的夜晚,裴府的灯一夜长明。
屋中,因为发热而昏睡的绫罗悠悠转醒,雨声很大,人声夹杂在其中,朦朦胧胧中她似乎听见一道熟悉的男声在大喊:
“裴忌,擅自挟持公主你该当何罪!”
她的大脑尚不清明,可这一声熟悉的“公主”震得她心猛猛一跳,心还未反应过来,生理性的泪水就瞬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