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小单不敢迟疑,爬起来就跑过去。
金家祖孙竟不敢阻拦,看着她飞快爬到悬阁,等严小单吭哧爬上去,才发现亭阁里深处还有个人,隔着层层帷幔,隐约能看见对方支颐懒散倚靠贵妃榻的身影。
严小单如芒在背,硬着头皮行礼:“楚江王安好。”
楚江王随意点点扇子,算是回礼。
严小单像个老实巴交的老鼠,不着痕迹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待着。原来这人也在,但好像没有出手的意思。
严小单心里腹诽,他这样偏袒圣树教,不怕露馅吗?这小子不会冷不丁出手,和圣树教里应外合,拿下她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严小单又鬼祟地偏了点角度,余光能扫到对方的动作。
另一边,华光大世子一挥伏魔金枪,冷冷开口:“孽障,你们已经没有退路,还不束手待擒?”
“金灵”脸上神情变幻不定,一会阴鸷,一会木讷,看来这具身体也到了极限,承载不了教主神魂多久。
“那可不一定,狡兔尚且布置三窟,你怎么知道我们没留后手呢?”
华光大世子冷笑:“你们在金天宫和人间界的布局,都被我们一一破除。”
“金灵”诡异地笑了一下:“是吗?你确定?”
严小单看着没啥事,其实她很忙,既要防着后边家伙反水,给她一刀,又要时刻观察外面战况,顺便数了一下敌军战损人头。
越数越觉得不对劲,额,这人怎么越打越多,明显是最开始一伙人的好几倍。
正疑惑间,鹿力大仙夹着鹤三,带着最后一拨妖怪,到这里会和。
严小单这下坐不住了,她就说回来后总感觉少了什么?!
她那苦命的兄弟呀!被鹿力大仙那牲口当公文包,夹过来夹过去。
严小单怒不可遏,仗着华光大世子的势头,在他身后探出个脑袋,怒喝道:“放开我兄弟!”
鹿力大仙进门光顾着和金家祖孙眼神汇报工作,听到这声暴喝,才抬头看过来,露出惊喜的神色,立马去和“金灵”邀功。
“我就说这小妖命大的很,一定能活着出来,帮教主达成夙愿。”
“金灵”也没告诉他碎片又被华光大世子拿走了,身体状态越发不稳定,伸出右手将鹤三席卷至掌心,抬头看着他俩:“既然你们要他,那我就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鹤三被大力抛掷半空,在严小单动作之前,华光大世子用一道灵力包裹住鹤三。
异变突发,鹤三来势虽被拦住,潜伏在他身后的数十枚爆炸丸来势不减,直冲华光大世子门面而来。
华光大世子冷笑一声,并没有动作,那数十枚爆炸丸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逆势袭向金家祖孙。
砰砰砰,爆炸丸顺势爆炸,整座空间微微晃动两分,却没有坍塌迹象,严小单顺手接过鹤三,观察到对方无事后,飞快看了眼四周,石壁上隐隐有大世子法力痕迹。
看来这里有大佬支撑,固若金汤。
她那颗心还没来得及放回去,石壁上出现几条巨大的裂缝,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华光大世子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皱眉看向下边敌人,他们借着爆炸的掩护,竟然展开了多个小型传输阵。
“金灵”身影只差眼睛上的部分,还存在地面上,她狠毒地看向严小单的方向。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这句话,圣树教的妖怪彻底隐遁。
震动接二连三,还在继续,这时密室内众人才发现,爆炸来自外界,原来之前分散的教徒是去空间四处布置爆炸阵。
“裂穹破罡阵,他们倒是肯下功夫。”华光大世子不置可否,伸手正要稳定空间,却发现周身灵脉滞涩,半分灵气也使不出来。
他迟疑地摸向面颊上的伤口,原本以为被压制的毒素,瞬间爆发,他身不由己地猛地坠向地面。
那妖童早算好时机,华光大世子睁着双眼,周身无法动弹,意识也逐渐溃散,密室空间失去他的法力支撑,巨石如流星,纷纷砸下来。
严小单这边自顾不暇,背起鹤三连连躲避坠落的巨石,手心突然传来剧烈疼痛,她“哎呀”一声,疯狂甩手,试图将疼痛甩出去。
这个下意识动作,十分愚蠢,因为她很快发现疼痛像烈火燎原迅速蔓延至全身,一种诡异的血色纹路在她苍白紧薄的肌肤下流淌。
严小单吐出一大口鲜血,浑身剧痛,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巨石接二连三坍塌,龟甲转圜币自动护主,将昏迷的两人牢牢护住。
他们不知道的是,石室的坍塌只是整个迷宫崩坏的开端,鹿力大仙这群家伙不做人,在家里老大和华光大世子打得难分难舍时,和先前潜入的队伍一起,在迷宫各个角落布下改良后的裂穹破罡阵。
这阵法除了会剧烈爆炸,还能阻滞阵中人的灵力运转,但对华光大世子这个级别的神官,是不够看的,要不是华光大世子提前中了毒羽,这点阵法还真不能对他怎么样。
是的,和华光大世子同级别的神官还有一位,楚江王一脸嫌弃地从爆炸引发的浓厚尘烟中走出。
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就稳住剧烈摇晃的石室。
他用扇子遮住口鼻,慢慢踱步至严小单身边,嫌弃地用脚踢踢她,严小单被他翻了面,两眼紧闭,已然昏死过去。
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蹿出,跪下和他行礼:“周围已经布置妥当,还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迷宫就要彻底坍塌,我们可从提前布置的密道离开。”
楚江王微微颔首,其中一人扛起严小单,一行人就打算从迷宫离开。
他们离开金天宫地界后,驾驭飞行神器,马不停蹄地赶往地狱道,飞了几天几夜,眼看就要到鬼门关,众人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
一道锋利的青光,从天而降,阻拦了众人的去处。等到青光稍霁,众人才看清是青女剑。剑主人人未到,声先至。
“诸位掳掠我南海洛迦山的弟子,可曾知会我们一声?”
一道青光闪现,巨剑之上站立一风姿绰约的青年,此人正是惠岸行者木吒。
楚江王合拢扇子,越众而出:“哎呀呀,这还真是我们的不是,我们只想请这小妖去地狱道做做客,闲逛两圈,全然忘记要和你打招呼。”
说着便连连作揖,木吒笑而不语,只看着对方做戏。
楚江王话音一转,展开扇子遮住大半张脸:“既然我们撞上了,不如就借机和你交代一声,这狍子精我要带回地狱道。”
木吒笑意不减,道:“恐怕不行,广山真人和家师有约在先,这小妖可是要在洛迦山劳作百年,才可放其自由。楚江王不如等到百年后,再上门邀约,我们一定不会阻拦。”
楚江王“唰”地合上扇子,目光狠色一闪而过:“这么说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人咯?”
木吒没有说话,直接祭出青女剑,青光映衬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孔,带着两分森冷。
楚江王的下属见状,立即摆出护卫阵型,眼看双方就要一触即发。
楚江王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用扇子敲敲左右的脑袋,大笑着上前几步:“这是干什么,我和惠岸行者开玩笑呢,你们还真当真了,既然你想带走她,那就把人交出去。”
属吏领命,将严小单丢向惠岸行者。
楚江王见状,行礼告别:“人给你,我们就此别过,但我可是提醒你,人可要看好了,下次再不见,别人不见得有我这般好说话。”
木吒朗声开口:“楚江王,请留步。”
楚江王疑惑转头,只见木吒右手掌心并拢,紧贴在严小单“长着”朱砂痣的手心,用灵力硬生生将那枚已融入骨血的血玉珠,吸取出来,抛掷给楚江王。
“这是你的东西,告辞。”
那道血玉珠带着凌厉的攻势,直袭楚江王门面,只见楚江王稍稍侧目,两指在间不容发之际,夹住这颗高速运转的珠子。
木吒带着严小单化作一线青光,消失在天际。
楚江王手指摩挲着血玉珠,心道这家伙还真是睚眦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