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钟时间,床榻之上响起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少女眉眼舒展,一片恬静,浓密的长睫毛仿佛宛如蝶翼,两颊红扑扑的,透着诱人的光泽。
瞌睡也会传染。池舒对睡眠的执着和热爱,总在无形之中影响他。如果一定要描述她睡觉时的状态,那大抵是一种入土为安的轻松和安宁。
祁玄顺应心意,自然而然地躺到了她的旁边。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睡着了。
直到半夜,侍卫在屋外小声提醒:“王爷,要到点了。”
池舒是被祁玄摇醒的。“你是怕我睡着了,世界上就多一位睡美人吗?”看到摇醒自己的是祁玄那个不知疲倦的卷王,只能无奈地小声嘟囔。
池舒知道,她要是不去,今晚是没法睡了。山里的秋天气温低,她披上狐裘,迷迷糊糊往大柳树那里走。
这棵大柳树,就长在围墙旁,有一半枝丫探到了围墙外面。这里确实是个极其适合密会的地方。庄子本身没有王府守卫那么森严,借助这棵大柳树,外面的人能轻易溜进来,也能轻松逃出去。
池舒在柳树旁溜达了一圈,也没人现身,正准备回去,身后劲风袭来,一掌劈在她的脖子上,瞬时就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身处密林中。自己靠坐在一棵树旁,身上的狐裘不知所踪。
“柳姑娘终于醒了。”前面站着一个黑衣人,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池舒不想说话,她好困,还有点冷。
“你好像并不害怕?”那人有些好奇地问。
池舒没有搭理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我的狐裘呢?有点冷。你们知道的吧,只有保障人质毫发无损,人质才能发挥作用。”
“不愧是让定北王刮目相看的人,确实与常人不同。”那人笑了起来,他说话慢条斯理、九曲十八弯,仿佛是个古板学究,与祁玄的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气质不同。“姑娘误会了,在下并非要劫持你,只想跟你做个交易。”
“你说。”别绕圈子了,快点了事,她好回去睡觉。
“有人想出钱买一些消息。”
“谁买?什么消息?多少钱?”池舒一次性问清,只希望他快点切入正题。说好几句话都没点信息量,他这样,在职场是要挨骂的。
那人忽略了第一个问题:“关于定北王的消息,有多少都买。只要姑娘合作,以后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意思是让她在祁玄身边当个间谍,真是高看她这条咸鱼了。
“凭什么,就凭你口气大吗?我不要命的吗?”池舒多多少少有点起床气,“而且定北王不过是被迫娶我,从来没把我当成知心人过,我能探听到什么消息?”
“姑娘太小瞧自己了。”那人并不恼,反而很有耐心地说,“姑娘不是问你的狐裘吗?你的狐裘掉到悬崖边,祁玄看到后,乱了阵脚,这会儿亲自在崖底找人。”
“那我要一千亿两黄金。你有吗?”咸鱼不发疯,你当我病猫呀。与其为难自己,不如外耗别人。
黑衣人被这句话呛得一个趔趄,她可真敢开口。
“你不会是看上祁玄,对他死心塌地了吧?”那黑衣人眼神复杂,“小舒,你清醒一点。”
“咱俩认识?”据说,百分之八十的绑架都是熟人作案。黑衣人竟然还叫得这么亲切。
意识到自己失言,那人咳嗽了两声以掩饰尴尬,随即岔开话题:“祁玄那个人手段狠辣、冷血无情、睚眦必报,你跟着他只会自讨苦吃。现在有一条生路摆在你面前。”
“你的主子手段倒是不狠辣,只在半夜撬人家的墙脚。”
“你……”黑衣人被怼到哑口无言,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池舒,以前小舒有这么伶牙俐齿、一针见血吗?
树林里,微风拂过,似乎有根树枝响起轻微的“咔嚓”声,但很快归于平静。
远处,有人吹了声短促的口哨。黑衣人听到口哨声,丢下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几天后,你就会知道,我们的能量有多大,到时再决定也不迟”,随即施展轻功走了。
秋夜静谧,月光如水。
“哪位大哥负责保护我呀?可以现身了。”池舒朝树林中喊道。
不一会儿,有人从藏身的树上跳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竟然是祁玄本人。
他帮池舒解开穴道,低下头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问道:“真不想换棵大树靠?”
池舒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一本正经地回答:“定北王府挺好的,小厨房的吃食堪称出类拔萃;唯二的缺点是,穿不暖,还不让人睡饱。”
祁玄瞧着她郑重其事的神情,听着她暗戳戳的阴阳怪气,嘴角微勾。
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随手一扔,正好将在秋风中微微发抖的少女兜头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