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濯玉府，无妄本想喊栗子帮忙烧些热水药浴，早早歇息。可繁复的衣裳脱到一半，无妄忽地发现斐慈的手帕不知什么时候带在身上了。无妄揉搓丝帕片刻，被那熟悉的触感和香气羞得红了脸，他赶紧把外衣穿上，匆匆往斐慈的厢房方向赶去。这丝帕说不定斐慈要用，还是早点还给慈哥哥比较好。

灵鸢因飞得比较快，无妄虽未走到斐慈的院子，可眼前早已出现了斐慈和丹枫二人。他们神情凝重，似乎在谈些重要的事情。无妄本想回避，毕竟自己不是真正的太子近卫，也许他们在谈论凌霄的秘密。

可无妄会唇语，如今见到二人双唇张张合合，一下就明白了他们在谈些什么——

丹枫：“殿下，丹枫已查清楚，王副官离开凌霄后，会投靠太微国的邓祈。邓祈是太微国的参军，若是……“

丹枫还未禀告完毕，斐慈直接抬手打断道：“杀了。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丹枫皱眉应允：“遵命，殿下。我立马去办。”

无妄自知本不应插手此事，可既然被他知晓，他就不能不管。他快步走到斐慈的院子里，急急问道：“且慢！慈哥哥，你为何要杀了王副官？”

见无妄直接冲过来，斐慈愕然道：“你怎么来了……”

无妄面无表情反问道：“你能不能先回答我？”

斐慈微微叹气道：“这是凌霄的事，无妄你不用管。”

无妄咬牙哆嗦道：“这时候就分你我了？原来慈哥哥一直把我当做是外人是吗？”

斐慈连忙摇头，道：“无妄，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挥挥手，示意丹枫等人离开，随后他握住无妄双手，覆在手心，匆匆说道：“王副官在军中担任要职，若是她去了太微国从军，会让他国得知凌霄的许多军事机密，我身为凌霄太子，怎能让她轻易将凌霄的秘密转告他国？”

无妄这才意识道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简单，一时愣在原地想不到反驳的话。

斐慈又补充道：“小无妄……你太天真，皇柞之下哪有温和儒雅……明早还要早些去宫里，我送你回去药浴吧。”

无妄轻应一声，心想道：“慈哥哥刚刚吩咐丹枫时这般利索熟练，兴许也不是第一次命丹枫办这种事。若是有一天我帮不上凌霄的忙，慈哥哥会怎么待我？”无妄很快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摇摇头冲到了斐慈前面。

斐慈察觉出无妄的不安，帮无妄药浴时特意放轻了动作和语气，无妄这才放松下来。无妄虽为天下第一的武仙，可从来没直接取过别人的性命。毕竟师尊苍宿说过，习武只为保护自身，惩恶扬善，不到必要之时不得夺人性命。无妄一直铭记于心。

可经过今日，无妄这时才醒悟过来，原来人命对于斐慈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可无妄又想不出阻止的话，毕竟斐慈的决定也不无道理……药浴过后无妄浑身松弛，昏昏沉沉便躺在榻上睡了过去。无妄枕在楠木枕上时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额头上啄了一下，温热轻软的。

无妄吓得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可灵鸢不在，他不知道身边有谁。最有可能的就是斐慈，可他仔细倾听，没发现有铃铛的声响。无妄不再多想，心想也许是思念桦娘太甚，想起了小时候她哄自己入睡的场景。想到久无踪影的桦娘，无妄微微叹气，躺下后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无妄随着斐慈进了宫。斐慈入宫有要事和父皇斐昱商谈，无妄便一人在旁殿内候着。旁殿的铁架上挂着不少武器，无妄等得烦闷，于是便大胆走到架子旁，仔细把玩每把刀剑。凌霄尚武，宫内悬挂的自然是极品武器，无妄对每件武器都爱不释手，把玩无厌。

殿内的铜制狻猊?宫灯将每件武器的细节照得纤毫毕现，铁架上陈列的兵器如同活物般吞吐寒光。无妄拔出其中一把墨色铁剑，上面密密麻麻雕刻着虎纹。

“这是先帝幼时习武用的剑。”老宦官枯瘦的手抚过剑身，粗厚的茧子在剑舌上摩擦出低低的啸鸣声。

无妄听后，小心翼翼把剑放回，生怕弄坏了一角。他探了许久，又在架子上挑了一把铜剑，那剑柄上雕刻着龇牙咧嘴的睚眦，看起来凶猛凛冽。那剑看似轻盈，可握起来却不轻，挥洒时只觉剑身发出清越的长鸣，煞是好听。

“这把剑是大皇子的佩剑。”

无妄知道斐慈的大皇兄因堕马而亡，他心生敬意，又再度把剑放回。随后，他见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挂着一把玄色长剑，剑柄上雕刻的暗金纹路宛若活龙盘踞，再往剑身上看去，那剑虽朴素低调，可在剑鞘末端却缠绕了一只小金龙，亟待破空长啸一般神气。

“这把剑就厉害了。饮过凌霄邻国所有将军的血，还带着主人所向披靡，大杀四方。”老宦官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无妄拔剑出鞘，竟感觉双手的经脉都在震颤，浑身仿佛有一股热流随着剑柄涌入胸口。他曾听师尊苍宿说过，有些剑若是跟随主人太久，又吃过血，那这把剑就会认主，当你拔剑之时，它便会用它的方式为你行礼，以示臣服之心。无妄心里觉得奇怪，自己第一次摸这把剑，怎会有这种感觉？

无妄不受控制地抚摸着剑镖上的金龙，想象着这应是哪位凌霄皇帝用过的剑，竟如此威武。他小心问道：“请问这把剑的主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