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娘子见状，嗤了一声，正要甩袖而去，可斐慈很快跟上她，抱拳礼貌道：“在下愿跟随重瞳娘子，请重瞳娘子带路吧。”

重瞳娘子四颗黑葡萄般的眼珠子溜溜转着，随后指了一个方向，开口道：“往那边走吧。正好我的马在那儿。师拥也是往那边走的，他带着有毒的木像去了许多地方，而且一路将木像放到河流之上，吸引了不少百姓将木像带回家中。”

她骑上马，继续补充道：“那木像是用冥瘴树做的，这种树会飘散怪味，闻多了会让人产生幻觉。而且这个青色的木漆也是用冥瘴树的汁液做的，若是用手碰了，再接触杯子或者筷子，就很容易把有毒的树汁吃进肚子里，加重幻觉的产生。人是很脆弱的，当人被幻觉控制的时候，就很容易被空明的幻象入侵梦境。你们听懂了吗？“

西岑挠挠头，尴尬道：“诶，这位美娘娘，你说的话太难懂了……我不明白。“

重瞳娘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妄第一次见到她眼眶中那么白，她说道：“什么美娘娘，小小年纪说话那么轻浮。我的意思是那木头有毒，你中毒了，就梦到空明了。懂了吗？再不懂，你就白活了。”

坐在西岑背后的栗子害怕西岑得罪重瞳娘子，晚上被无端施咒，赶紧笑眯眯对着重瞳娘子说道：“瞳姐姐，我跟着无妄哥哥那样喊你，你不会介意吧？瞳姐姐，我这西岑哥哥不会说话，你就饶了他吧。你方才好心给我们做符水喝，当真谢谢你。按你说的，我们是不是喝了符水，那坏蛋空明以后就不会跑到我们的梦境里捣乱了？”

重瞳娘子见栗子长得可爱俊俏，说话也礼貌，便挑眉道：“嗯……这儿总算有个聪明人。”

西岑气呼呼，小声嘀咕道：“怎地，我怎么就不聪明了……殿下也聪明呢……还有无妄少侠……”西岑说个没完，栗子赶紧伸手将西岑的嘴巴给堵上了。

随着重瞳娘子西行，无妄发现路上送葬的队伍越来越多，兴许不用去问，都能得知这些是因梦疫暴毙的无辜百姓。明明出发前凌霄还一片祥和，可以说是满足了无妄对山下繁华的一切幻想，可如今再回凌霄，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无妄很是内疚，觉得应该是自己先前做了许多错事，这才耽误了找师拥和空明的时间。要是自己没有多管闲事，去理会那乔幼柳，那自己便不会被毒蛇咬伤影响了进程。

斐慈作为凌霄太子，见此惨状，心中自然悲痛欲绝，后悔没有尽早发现师拥的身份，蹉跎了时间。师拥有那么多的特征，再加上先前他因败仗一事，大失民望，如今定是非常怨恨凌霄皇族，他有那么明显的动机，自己却没有发现……愚钝啊愚钝……斐慈一边想着，一边轻轻捶打脑袋。

无妄见斐慈如此困扰，心里更是不安，毕竟师拥说不定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师拥之所以会听命空明的话，说不定就是为了找他的亲生儿子，若自己真的是师拥的儿子，为了找自己，师拥竟亲手毁了慈哥哥的国家，无妄这样想着，感觉自己也头痛欲裂，几欲无法思考。

待天色昏暗，无妄见斐慈愁眉苦脸的样子，赶紧让栗子准备了药浴，好让斐慈跟着自己一起早些沐浴歇息。他今日在路上见到凌霄如此荒凉，心里定是不好受，无妄想早些哄斐慈睡觉，明日早些赶路，好追上师拥。

药浴后，斐慈提笔写了一封亲笔信给外祖父，叮嘱外祖父要告知父皇，那水青色的木像千万碰不得，需派兵在凌霄四处搜刮，若是发现之后，定要将其水淹销毁。

斐慈放下笔，夜色已深。他们二人躺在一张床上，无妄解了蒙眼布便安心依偎在斐慈怀中。

无妄担心道：“今日我们在路上见到的……慈哥哥你一定很难受吧。”

斐慈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和江国师预言给我的太过相似，我吓得心慌。”

无妄愧疚往斐慈怀里钻去，低声说：“睡吧，慈哥哥……有我在这里陪着你，希望明天一觉醒来，我们能尽快随着瞳姐姐找到师大将军。”

“嗯……安歇吧。”

斐慈心情不佳，没有过多语气，说完便静静睡去。无妄在一旁拿起师尊留下的《净念斩鬼诀》继续研究，直到灵鸢不听话飞走，无妄这才放下书跟着斐慈一同进入梦乡。

无妄入睡后，只觉自己似乎进入了一片仙境，里面云雾缭绕，仙草环绕，好不快活。这梦太真，就连面上都觉得湿湿的，似乎真的被那仙气浸湿了脸上的小绒毛。

无妄不知道该往哪走，正在惊讶于此地青山如黛，碧水若绸……可树上的海棠花却忽地掉落几片花瓣，随后花瓣像会指路似的，一直往云雾深处飞去。无妄心中很是好奇，便快步跟上，待花瓣落下的不远处，无妄见那儿有个碧清色的人影，在霞光中闪着银光。那袍子绣着白菊、栀子、锦鲤和蝴蝶，甚是熟悉……

无妄这才醒悟过来，这是师尊苍宿托梦来了。

他大喊道：“师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