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不敢怠慢,也顾不得回苍宿阁拜访帮自己代管阁主之位的首座乐品松,更无暇和同门叙旧,收剑乖乖跟在仁一大师身后,往山路走去。
若是平时在君靖山里行走,无妄定然喜欢御剑飞行,毕竟自己好不容易能够看见东西,自能通过灵鸢的眼看见世间万物起,无妄就更是喜欢使用轻云步和御剑飞在君靖山来回游走。可无妄不懂得怎么去银麟寺,只能跟在仁一大师身后,不敢任意妄为。
来到山路崎岖狭窄处,众人下马将马儿系于树桩上,留马夫大叔和栗子两人看着马。重瞳娘子因有事要回家中一趟,便暂时离队。邓英桦许久未回君靖山,顺便也托无妄之意,回阁里与大伙说说阁主新况,与大伙暂时分别。
无妄跟着仁一大师往山上走去,只觉山势越发险峻,寒风也呼呼地吹了起来,再走了几步,地上已然一片白茫茫,肩上发上也落下片片雪花。
无妄本就怕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缩起身子。他因要习武,穿的日常服更为轻薄吸汗,这样的衣裳在君靖山山顶难以御寒。斐慈见状赶紧让夕岚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大氅披在他身上,无妄回头想表示感谢,却失足踩在一块湿滑的石块上,直直掉入斐慈的怀里。
“呃……不好意思……”无妄想到仁一大师还在,竟做出如此丢脸之事,实在令人红了耳尖。
仁一大师没有回头,只是一直往前赶去。他腿脚轻快,无妄都走得有些累了,可仁一大师走路的速度却没有一丝减缓,依旧轻盈得很。
斐慈笑眯眯扶住无妄,道:“小心点,你眼睛不方便,要不……我牵着你走吧。若是不小心在这里摔了就不好了。”
此时天色已晚,在常人看来此路确实难走。可无妄所见之物全是依凭灵鸢之眼,灵鸢是鹰,夜间的视力更是犀利,无妄方才不过是在思考事情,加上身子怕冷,这才不慎滑倒。他本不想牵着斐慈的手走路,可斐慈的手暖暖滑滑的,将自己的手包裹得微微发热,甚是舒适,无妄贪恋这样的温暖,舍不得拒绝。
待雪越下越大,路上湿滑得难以行走时,斐慈终于忍不住了。他开口礼貌问道:“仁一大师,请问银麟寺还有多久才到?我这无妄小兄弟从小怕冷,若是继续这样走下去,我怕他身子出什么问题。”
上山的路越发狭窄,旁边又是万丈深渊,此时天黑得可怕,若是一个不小心滑下山崖,怕是要粉身碎骨,为国效力之事是再也无心了。
闻言,仁一大师这才收住匆匆步伐,回头行一单掌礼微笑道:“施主莫急,银麟寺……在那。”说完,他拂袖抬手,指了指遥远的雪峰。
斐慈抬头望去,只见群山间有一块晶莹的闪光,似乎是月光下殿堂的飞檐。斐慈正要感叹那也太远了,不如今晚找个山洞歇息一晚,明日早些再上山。毕竟银麟寺看似遥远,今晚光靠两只腿行走,肯定是走不到的。
见斐慈皱眉,仁一大师正要开口补充,石块后忽然蹿出一只黑影。无妄吓得身上披着的大氅都掉落在地,他弯腰捡起大氅抖落沾染的雪花,披好大氅发现,刚刚那抹黑影竟是一只黑麂。
那黑麂一蹦一跳的,直接溜到了山路之下。斐慈吓了一跳,探头往下看去,只见黑麂在悬崖边上灵活蹦跳,毫发无损。
仁一大师捋须笑道:“施主,绝处亦可逢生,施主无用担心。再往前走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就能到银麟寺了,再坚持一下。“
斐慈看了看山顶上那块碧莹莹的银光,心里疑惑得很,哪怕是会飞,也没办法半柱香到达银麟寺吧?斐慈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仁一大师,心想仁一大师是高僧,定然不会骗人,还是跟上看看吧,就是可怜了我这小无妄,真怕他冻坏了。斐慈应了一声,握紧无妄的手,顺道揉搓几下,贴心为无妄取暖。
无妄被斐慈挠得手心发潮,本想挣脱算了,可如今这里是万仞深山,若是推搡之间导致惨祸,无妄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没办法,无妄只好任由斐慈牵着、揉着,直到仁一大师在一个山洞前停下脚步——
洞口前立着两个石灯,里面燃着烛火,看起来应是有专人打理的地方。仁一大师将左边的石灯一扭,山洞里立马传出轰轰的声响。这声音很是熟悉,似乎小时候去银麟寺,也听过这样的声音。只是无妄那时候看不见东西,也不知道这声音是怎么来的。
待众人走入山洞中,仁一大师用金制降魔杵轻砸地面三下,洞口竟落下一道石门,紧接着众人所在的地面登时晃动起来,直直往上移去。无妄吓了一跳,牢牢抓住斐慈的手,心跳得极快。
这应当是什么特别的机关,能让人从山洞中直达山峰。无妄忽然想起,银麟寺的方丈未迟大师在出家前,曾是天黎国那边一个特别会做机关巧械的能人,小时候无妄收过不少未迟大师亲手做的玩具,那些玩具不仅益智有趣,还能帮助无妄锻炼手指,不少同门都羡慕无妄有这样的玩具。
“轰轰——”
少时,厚重的石门再度打开,外面更是寒风呼啸,阴森森的风直钻入无妄的领口,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记得小时候来银麟寺,师尊都会带上一张羊毛毯子,将无妄裹得圆滚滚的,扛在肩上一路走到银麟寺。
仁一大师走到一块巨大的冰上,双手合十叮嘱道:“待会你们走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切记要跟上老衲的步伐,否则会有踩碎冰面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