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无妄忽地想到了一个旧识。“对!我可以借用知秋哥哥的名义!”无妄兴奋叫唤,揉皱手中锦缎。
“什么知秋哥哥?你怎么叫谁都叫哥哥?”斐慈不悦道。
无妄凑到斐慈耳边解释道:“他师从君靖山羽弓阁,我的箭法正是他传授给我的。他箭法高强,是羽弓阁数一数二的弓手,不过他醉情山水,早些年已离开羽弓阁去游山玩水了。若是借用他的身份,一定不会有人发现的!我想想……他平日里爱穿什么衣裳……”无妄说完便去挑衣裳,留斐慈一人在旁思索。
羽弓阁和银麟寺、苍宿阁两大名门齐名,皆是君靖山上的名门正派。羽弓阁的阁主公孙昂曾有武林盟主的威名,可他在成婚育有一儿一女后,便就慢慢隐退江湖,只有江湖上出现动荡之时,才会出山铲平邪佞。
“好啦!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得出我是谁啦!”无妄换好衣裳特意在斐慈面前一转。
只见他裹着一件略显陈旧的苍色毛袄,领口缀着一条油光水滑暗褐色的狼毛围脖。那袄子并非三国样式,可下摆露出的半截水蓝色箭袖袍又是凌霄常见衣衫之一。最扎眼的是他右眼上绑一黑色小羊皮眼罩,让人更是注意到他左脸上那涣散失神的瞽目。
斐慈摇头不认同:“无妄,你这身打扮,不是更加让人知道你是盲侠了?现在江湖上谁人不知武仙是盲侠?你这是自投罗网。”
无妄双手交叠环抱木弓,垂眸得意一笑:“我到时候就在墙角或是檐下活动,只要没有光照到我的眼,就没人知道我那眼睛瞧不见。更何况我又不是真的瞧不见,我在厅里能行动自如,怎会有人想到我是盲侠!”
斐慈担忧道:“你那知秋……”他顿了顿,故意调侃道:“……哥哥,究竟是什么人?你借用他的身份,真的没问题么?”
无妄虚虚拉弓,假装对斐慈射了一箭,以罚他的调戏之意,道:“他叫何知秋,是羽弓阁公孙阁主的亲传弟子。羽弓阁是我们在君靖山上的近邻,逢年过节我们会互相走访,一来二去,我就认识知秋哥哥啦。我因小时候瞧不见东西,公孙阁主也不介意我时常去他们羽弓阁里玩。知秋哥哥知道我对箭法好奇,便言传身教过一些箭法给我。公孙阁主瞧我拉弓手法娴熟,又心疼我自幼失明,也真心实意教过我一些密不外传的箭法,望有天上苍怜悯双目复明时,我能将他羽弓阁箭法发扬光大。”
“原来如此。你在山上认识不少好人。”斐慈假装中箭捂着胸口,赖皮倒在无妄肩上。他知道无妄这几日因见不到苍宿心有不快,一路上寻着法子逗无妄开心。
无妄被斐慈逗乐了,捶他一下,假装嗔道:“干嘛挨着我?不要脸~“斐慈被捶了一拳,挨得更是享受,柔声辩白道:“对着你,不要脸又何妨?”
无妄羞红了脸,推开斐慈道:“好啦!你快去寻一些和我类似的衣衫,后日假装是我从术山那边认识的友人,我们一起混进去。”斐慈故意往无妄毛袄上到处乱摸,眯眼道:“好啊好啊,我去寻一件月白色的毛袄,和你凑成一对。“
无妄又羞又气,本想要躲开,可斐慈那大手却像沾了浆糊一样扒在无妄那毛袄上,场面直白得丹枫在旁边都不好意思看下去了。只有西岑这个不懂风情的汉子直直走了过去,也悄悄摸了一把无妄肩膀上的袄子毛,叫道:“哇……这毛确实好舒服咧!公子,可以给西岑也带一件嘛?”
斐慈剜了西岑一眼,道:“当然不行。你们去买别些样式的。这个毛袄只能我和他穿。”西岑搞不懂殿下为何发怒,哀嚎着跑去挽丹枫的手,几人一起去挑新衣裳去了。
英雄大会当日,邓英桦特意为他们抹了些暗色面粉,掩去他们面上特征。斐慈特意三日未净浴,免得身上的龙涎香暴露了身份。幸好现在是冬天,否则他定会受不了。此次英雄大会,邓英桦特意没有参加,因她和陶铮是旧识,她不想打草惊蛇,相约在庄门等候。而重瞳娘子虽为人低调,但威名远扬,因此和斐慈一行人分开行动,必要时再出手相助。
接待英雄大会的山庄远在靖山镇二十里的山丘上,他们徒步前行,细细观察路上来宾。来路本身一片白雪茫茫,越随着人群熙攘处走去,竟遍生红石榴般鲜艳欲滴的山椿花,在月光底下像一团被风吹得越来越旺的火,扑簌簌散到脚边。
微风一吹,无妄和灵鸢便不约而同打起喷嚏来,一个接着一个。看着无妄涕泪横流,斐慈自是心疼不易。他拿出丝帕给无妄掩住口鼻,叮嘱道:“这花虽美,但香极而哀,你快捂住口鼻,免得再惹得你泪眼汪汪,好叫我心碎!“
无妄接过丝帕掩住下半张脸,匆匆往前走去,连山庄如何恢弘大气,如何川流不息都无心在意。庄门外朱舆遮月,外院里头又是华灯四照,相当气派。无妄无暇欣赏,只希望赶紧远离这些山椿花的侵扰。
无妄半眯着眼快步走着,忽被一个小厮拦住,“少侠,请自报门派。”无妄擦了擦泪,挤眉弄眼道:“在下是羽弓阁弟子,何知秋。”说罢无妄从身后箭壶取了一支箭,轻而易举就将百步以外引路用来的灯笼射下。
小厮细看,发现这男子射中的不是灯笼,竟是用作悬挂灯笼的细绳!他拍手称好,登记在案后赶紧迎着无妄一行人进屋。
屋内尊客众多,因天气寒冷摆了不少炭盆,屋子里暖和得像春天似的。西岑嚷嚷道:“热死人噜!幸好没买毛袄,要把我热出汗了!”丹枫啧了一声,示意西岑噤声,以免走漏身份。他用力捏了西岑的肩膀一把,西岑这才乖乖闭嘴。
无妄跟着斐慈在这里转了一圈,暂且还没发现熟悉的江湖友人,他们松了一口气,找了个角落坐下品茗,继续观察四周有没有男子能对得上陶铮的外貌特征。
就在他们提心吊胆之际,无妄听见门外的小厮叫道:“哟,是千机堂的高少侠呀,请进。”无妄发了一身冷汗,不禁思索道:“来人莫非是小师弟橘儿?自上次与橘儿告别已有数月,上次我将他打伤,他若是见到我,定会把我的身份抖落出来,我如今有要事在身,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