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无妄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轻飘飘坠落在自己怀中，斐慈无力哀嚎：“无妄——醒醒！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做……你还没陪我将空明击败……骗子……骗子！起来！”

西岑抱着丹枫他们哭成一团，栗子跪在一旁一边抹泪，一边劝着：“公子，你莫要再摇无妄哥哥了……他……已经去了，就让他好好去吧……”

斐慈抱着无妄用力摇头，吼道：“你在说什么？他才没有死！他才不舍得离开我！”说罢他摸了摸无妄柔软的脖颈，发现还留有余温，探了探鼻息，大喜——尚还有微弱的呼吸。

斐慈喜道：“他还有呼吸！我……我要帮他运功疗伤！”

“我也来！”斐慈转头看去，原来邓英桦来了。刚刚重瞳娘子飞身翻出墙外，原来是去外面找埋伏在外的邓英桦。

斐慈将无妄的身子摆成双腿盘坐、双手垂在丹田前的模样，随后三人急速运气，将体内浑厚真气源源不绝从掌心往无妄身上传去。

……

于一片黑暗中，无妄揉揉眼睛，惊讶发现自己竟能看见东西了！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叶木筏飘荡在一条血黄色的河上，头顶飞着不少青色鬼火，一摇一摇随风荡着。无妄只觉这里似乎有些熟悉，可心里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掩着口鼻往四周望去，只见远处的桥上有一个老婆婆坐着。无妄惊了一会儿，大声喊道：“老婆婆！请问这是哪里？”

老婆婆和蔼道：“孩子……这里是奈河……过来吧孩子，喝下这碗汤，前世的冤屈和不快就会统统忘记了。”说罢，她低声自言自语：“哎，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无妄摇摇头四处观望起来，盘腿静坐一会儿，他忽觉心田十分舒畅，连河面上的腥风都不觉恶心。他闭眼静心运功，只觉自己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混沌之中，他仿佛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山上，无数记忆碎片竟若发光的鱼群般游过——

幼时的练功桩旁，师尊握着自己的手，一拳一脚教导自己武功；

少年时的雨夜，桦娘温柔为自己擦脸，哼着童谣安慰生病的自己；

还有恩光师兄是如何带着自己在君靖山里嬉戏、琥珀师姐是如何骗自己乖乖给她练习梳妆打扮、羽弓阁的知秋哥哥是如何教会自己拉弓……

忽然间，无妄“啊”了一声，他拍了拍大腿，自说自话起来：“我想起来了！那些花叫‘离人泪’！只要将花根吃下，把花瓣放到水中煮沸，涂抹在患处即可解毒！“

原来，很久之前，羽弓阁救了一只受伤的鹿崽，无妄喜欢得很，拉着桦娘磨了师尊许久，无妄才得到允许可以去羽弓阁探望小鹿。那段时间无妄常常出入羽弓阁，日子长了，他便干脆在何知秋的舍里住了下来。何知秋写得一手好字，因此常常帮阁主公孙昂誊写武功秘籍。那时候何知秋正好在誊写一份草药书，当中就有提到一种神奇的山椿花。它能以十分隐秘的方式杀人于无形，而且越是武功高强的侠客，中毒就更深，是拳破天蔡易特意培育的品种。无妄那时候只当自己在听故事，一直没放在心上，但幸好他记事特别灵光，关于离人泪的解法记得一清二楚。

无妄心中得意极了，双手拢在嘴边，大喊出声道：“老婆婆，我该回去啦！我不属于这里！请问我该怎么回去呀？“

老婆婆只是笑着，并没有说话。再过少时，无妄耳听天空隐隐传来桦娘、斐慈还有丹枫他们的声音——

桦娘：“旺旺儿……快醒来吧！桦娘不能没有你……等你醒来，我给你做最爱喝的桂花羹……”

斐慈：“无妄……你不要我，也不要豆花了么？你的手那么冷，我给你捂捂吧，捂热了你就醒来好不好？”

丹枫：“无妄少侠！求你了……睁开眼吧……“

夕岚：“无妄少侠……你说过要教夕岚泅水的……求你醒来吧……”

西岑：“呜哇呜哇——呜哇呜哇——无妄少侠你可是白鹤武神的弟子啊，怎么能就这样倒下！无妄少侠，你快起来，我还没和你比试够呢！你快醒来，西岑一定打败你！”

栗子：“无妄哥哥……你答应栗子，要陪栗子看来年的春花的……别和栗子开玩笑了，快起来吧……”

眼前的奈河渐渐褪去，空中飘来一朵血红的彼岸花，于无妄的指尖碎成光尘……忽然，无妄感觉指尖被什么东西轻轻啃咬拉扯，随后手背传来湿热又粗糙的触感，一下，又一下。

——是豆花在舔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