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刚踏入殿内,便见到一名老臣猛地扯住同僚的袖口,将嗓音压得断断续续:“刘公,别说了!殿下要到了……他身边那蒙眼少年——是江湖上的武仙无妄。若是我们说错半个字,你我项上人头……怕是要当场拿去喂狗!”老臣横着手掌在喉间疾速一划,做出砍脑袋的动作。
老臣慌忙整理衣冠,将笏板拿稳,又小声提醒同僚:“殿下和江国师交好,我们此时还是不要去触殿下的逆鳞!怕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无妄心想道,这些臣子怎么都那么害怕斐慈。莫非斐慈在遇到自己之前,当真是个暴戾之人?虽然西岑好几次和自己说过太子殿下并非看起来那么仁慈,可无妄不愿相信。毕竟认识斐慈的第一天,他就温文有礼,实在不像是会滥杀无辜的人。
臣子们闻声相迎,在中殿挤成两道密密麻麻的人墙。他们静看新王的面容,亟待解决凌霄即将面临的巨大危难。
“太子殿下!万岁——”人群中有人蓦地高声呐喊,无妄辨别不出那群老臣的身份,只知道斐慈像是被架在铁架上,催促着登基似的。
斐慈闻声先是一愣,劲急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掷向人声传来的方向。只听“啪”地一下传来玉碎的声音,那臣子吓得双膝“噗通”跪地。
“若是谁再口出狂言,下次就不是碎了玉冠那么简单了。”斐慈环视寂静无声的中殿,冷冷收下数道倾注在他身上的目光,信步走上蟠龙金椅。
众臣暗暗骇异,皆低头不敢出声。默然半晌,江临轻轻放下手中瓷杯,拂袖朝众臣作揖,开口说起斐慈这些天来在宫外的所见所闻。他受斐慈之托,需说服众臣同意炸了那可恨的冥泉峡。既然找不到空明的仙蜕,直接炸掉是最简单的方法,一了百了。
可空明似乎对凌霄了如指掌,故意选择在铻矿丰富的冥泉峡建下万神庙。而凌霄以武立国,军中杀敌锐器,十之八九都出自冥泉峡附近的“啸铻矿”。铻铁坚硬无比,淬炼出来的兵器削铁如泥,唯凌霄才能产出。因此这铻矿,也能称得上是“开国功臣”。
兵部尚书一揖到底,苦口婆心道:“殿下……冥泉峡万万不可炸毁啊……那儿距离啸铻矿太近,且方圆几里都住着不少矿丁和他们的家眷。若是贸然炸山,会毁掉十年……乃至五十年的矿脉!没有了铻矿,日后凌霄的兵器就难以补给了!铻矿乃军械之本,国之根基……殿下,万万不能炸毁冥泉峡啊!”
其他臣子效仿兵部尚书揖倒在地,众说纷纭劝说着。斐慈气得青筋暴起,默然走到章总管身前,揪着他的衣襟呵道:“先帝生前最信任你,虎符在你手上吧?交出来。”
章总管被勒得喘不过气,赶紧从腰间掏出一个金色锦囊,哆哆嗦嗦从里面掏出一个通体墨色点缀着暗金符文的的虎符,“殿、殿下……这这、本该在登基大典的时候……再由老奴交给殿下的……”
“等不到那个时候了。若是要等那么久,你我说不定都不在了。”斐慈将虎符攥在手心,举过头顶吼道:“本王以国储之身,代天执命!三日之内必须炸毁冥泉峡!唯有炸毁冥泉峡,才能绝了梦疫,更能断绝敌国踏平我凌霄的狼子野心!”
他反手拔剑,铿然将剑钉入案几:“反阻令者,视同叛国!唯有毁了冥泉峡,才能为凌霄开出一条生路!江国师的预言之术为凌霄躲过数次劫难,为何这次你们都不相信他?也不相信本王?!”
兵部尚书:“殿下!此矿一毁,十年内再无新刃,届时敌国群起而攻,我朝将如何自保?炸了矿,我军就是没了牙的老虎!自断臂膀以退敌,岂非饮鸩止渴?”
户部尚书:“殿下!数十万矿丁及家眷生计系于此山,殿下欲置黎民于水火之中?”
礼部尚书跪倒在地,响头一个跟着一个:“此矿乃太祖所辟,是龙兴之兆!毁坏先帝基业,实是于礼不合……恐伤国运呐,望殿下三思!!!”
一武官瞥了江临一眼,抱拳道:“殿下年少,岂可听信一面之词而炸毁国之重器?”
赵骁从众臣中一步踏出,甲胄随着走动铿锵作响,他拔下案上御剑双手呈给斐慈,面带愠色道:“殿下,你以为你绝的是区区梦疫?你断的是国之命脉!梦疫纵凶,犹可医治;若根基一毁,天下倾颓!外敌可退,内乱必生!”
赵骁从腰间掏出属于他的另一半虎符,以手捶胸吼道:“只要老夫仍掌三军帅印,这冥泉峡便寸土难动!铻矿乃国之坚盾,殿下若要毁之,十日后烽烟四起,我军以何抗敌?老臣即使万死……也恕难奉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