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些许感慨和嘲讽。
一去一回,就过去了数百年。
当年那些老家伙都熬死了吧?
呵——
片刻后,崔玉君收回目光,看了眼周围。
荒郊野外,凄风冷雨,断壁残垣,阴森古庙。
还是先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神都在哪个方向?崔府应该怎么走?
现在离她“死”的那日,过去多少天了?
还有庙里那些人和崔府有什么关系?崔灵的尸体是怎么被送到这边的?
还得去找那家伙,希望他能给她留个活口,可别全都杀了。
走下台阶的时候,有几缕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她抬手拨了拨,遂见缠在手上的黑带正在慢慢变淡,有要消失之势。
她并未将此“借道”之力归还,是那人离她越远,她借来的力量就会越弱,当距离达到极限后,这借来的力量就会彻底断离。
眼下那人离她应是超过一里地,依这般速度,只要他们之间的距离超过四里地,她的“借道”之力就会消失。
崔玉君加快脚步,日后若想隔着百里之遥,也能保留这些力量在手中的话,需他立契才行。
……
只是当她循着黑带的指向找到古村,还未走进去,就看到了令她颇为吃惊的一幕。
夜幕下,一株足有七八丈高,宛若怪物的植株冲破数栋房屋,撑开巨大的伞冠。伞冠下垂着无数触须,每条触须上都缠挂着一个人。远远看去,像一个个悬吊下来的茧,粗略一扫,大大小小的“茧”竟有百来个。
噬魂妖萝!
这地方居然会有这等诡植!
噬魂妖萝,以活物的精魂血肉为养分,人一旦被它的触须缠上,其心脉就和它的触须连在一起。这时候如果救人心切,挥刀砍断妖萝触须的话,就等于是直接砍断人的心脉血管,被救下来的人反而会因此断气而亡。
但若不救,多则三刻,短则半刻,那些被茧裹住的人也会被一点一点吸干,最后只剩下一张张干瘪的人皮。
……
崔玉君走过去的时候,已有几个“蚕茧”被砍下来了,果不其然,当他们将“茧”里的人被扒拉出来后,却发现里头的人皆已断气,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无一例外。
唐世一的脸色很难看,跟在他身旁的那名巡天卫更是气得一挥刀,比着一名邪修的脖颈怒喝:“再不说救人的法子,老子砍了你!”
那名邪修阴恻恻地道:“妖萝只要开始进食,就停不下来,都说了没得救,你们不动手他们还能多活一会,这下信了吧,他们没有死在妖萝的食须中,反而死在你们刀下……”
今夜事发突然,村里的邪修来不及跑就都被按住了,看到巡天卫的令牌后,他们才知道来的竟是神都巡天鉴的人,不是城外巡卫所的人。
“救,救命……”
“救我……”
头顶的蚕茧传来微弱的求救声。
唐世一等人抬起脸,只见妖萝将人缠住,悬吊成一颗颗“茧”的时候,似为了保证食物的新鲜转头,都特意露出人的嘴巴和鼻子,保证他们的呼吸。故有的人还处于清醒状态,于是那些偶能发出的声音里,无一不是盛满了惊恐与绝望。
这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人类被吃的盛宴。
妖萝因享用到美食而感到满足,枝条缓缓舒展,好似一窝蠕动的蛇。
诡异与可怖侵染人间,愤怒的情绪在黑夜中蔓延。
想砍人脑袋的巡天卫又急又怒,转头看向唐世一:“大人,让我先砍了这几个家伙,我不信逼不出他们的实话!”
唐世一转身,却没有看那些邪修,而是看向村子入口处,火把照不到的黑暗中。
“我说的都是实话,救不了。”
“即便将我们全杀了也没用。”
“莫说你等,就是神仙来了也阻止不了妖萝进食。”
却就在这时,忽有一女声穿透黑暗而来:“我能救。”
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而且笃定。
所有人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遂见一白衣女子自黑暗中缓缓走来,手上似缠着什么东西,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古怪得很。
离得最近的巡天卫回过神,赶紧横刀往前一拦。
崔玉君便站住,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唐世一。
唐世一早知她来了,黑带的关系,他和她都能有所感知。
“让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