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得如此笃定?
书房里的通话戛然而止。
紧接着,脚步声逼近门口。
门被拉开,楚颂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寒霜未退,眼底是未散尽的戾气。
他目光直直锁住僵立在那里的谢棠。
“站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严肃,“都听见了?”
谢棠被那目光钉在原地,迟疑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小韫姐,不是因为抑郁自杀的吗?秦晔他怎么会?”
楚颂侧身让她进来,反手关紧了门。
他一步步走回书桌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更尖锐的事实:“事故发生那天,肇事车辆上,你的‘弟弟’秦晔,就在后座上。”
“弟弟?”谢棠像被烫到一样,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尖锐的抗拒和冰冷的嘲讽,“我没有弟弟!”
她浑身紧绷,像是拉满的弓弦。
楚颂这话,分明将她与秦晔、与那个她厌弃的秦家绑在了一起。
楚颂对她的否认置若罔闻,眼神锐利如鹰隼般攫住她。
“既然你这么清楚是‘事故’,那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他还能在国外逍遥自在?”
“有人帮他顶了罪。”楚颂的声音淬着寒意,斩钉截铁。
“那……”谢棠心头疑窦丛生,监控呢?证据呢?顶罪的人是谁?无数问题在舌尖打转。
楚颂似乎看穿了她的思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额角青筋微跳:“水比想象中深。监控‘意外’丢失,关键证人改口……所有的线索都被人为掐断了。”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投向谢棠,那眼神里有恨意、有执念,还有一丝恳求,或者说,是利用?
“阿棠,”他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你帮我个忙。”
谢棠心头重重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攥住了她:“……什么忙?”
“让他回来。”楚颂的声音斩钉截铁,“我需要秦晔回国。”
谢棠仿佛没听懂,指着自己,声音干涩:“……我?你让我去叫秦晔回来?”
她只觉得荒谬无比。
她和那个所谓的“弟弟”,除了血缘上那点可笑的、她根本不承认的联系,没有丝毫交集,甚至彼此厌恶。
“我拿什么叫他?他凭什么听我的?”
“秦如海五十岁寿宴。”
书房内,夕阳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气氛凝滞得如同冻结的琥珀。
傅修冰冷的警告和楚礼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认真你就输了”,仍在谢棠耳边嗡嗡作响,像毒蛇般啃噬着她刚刚建立起的、对眼前男人的一丝信任。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进掌心。
终于,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带着锐利,直直望向楚颂深邃的眼眸,声音平静而无波澜:“颂哥,除此之外,你娶我,还需要我做什么?”
楚颂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微微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扫过谢棠的脸,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捕捉到一丝端倪。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警惕:“谁跟你说了什么?”
这不是疑问,而是带着压迫感的审问。
谢棠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毫不退缩,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语气带着执拗:“我想知道的是,你娶我的原因。是单纯气不过秦芜的背叛,想用这种方式报复秦家?还是……”
她微微前倾身体,“在我身上,有你想得到的东西?”
楚颂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出乎意料地,他脸上并未出现被戳破的狼狈或愤怒,反而扯出一抹近乎坦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苦笑。
他身体前倾,目光坦然地迎视着谢棠,没有丝毫闪躲:“结婚才能分家,这是楚家的规矩。至于老宅……”
他眼底掠过深沉的厌恶与疲惫,“那地方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家,而是个华丽冰冷的囚笼。娶了你,我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那里。”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阿棠,我对你的好,是真心的。就像小时候,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只有你像个小太阳一样护着我、温暖我……那份真心,从未变过。”
他的眼神太过坦荡,话语太过恳切,几乎要让人相信这就是全部真相。
“就这么简单?”谢棠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仿佛要穿透他坦荡的表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就这么简单!”楚颂斩钉截铁地回答,眼神没有丝毫动摇,甚至带着一丝被质疑的无奈和委屈,“阿棠,你信我。”
谢棠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像是在审视一件价值连城却真假难辨的古董。
最终,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仿佛释然的弧度:
“好。”她声音平静道,“颂哥,我信你说的。”
楚颂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眼底翻涌起灼热的光芒,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却又在即将碰到时克制地收回,转而用一种语重心长、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阿棠,其他人——无论他们是谁,无论他们跟你说了什么话——都不要信。”
“这世上,只有我不会害你。”
“好。”谢棠再次点头,应得干脆利落,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顺的浅笑。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睫下,那抹被强行压下的疑虑并未真正散去。
那句“需要我做什么”的答案,看似圆满,却总让她觉得……少了点什么。
楚颂最后那句斩钉截铁的警告,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强势的掌控。
她信了他此刻的“真心”,却并未全然相信他话语里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