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畅毫不避讳地回视,眼中阴郁如墨。
楚颂面上维持着完美的笑容,向在场的几位阔少介绍:“这是我妻子,谢棠。”
声音沉稳有力,握着谢棠的手微微收紧。
“妻子”二字如同重锤,砸得顾畅瞬间脸色煞白,眼中翻滚着痛苦与恨意,死死盯着那交握的手。
他喜欢的人,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嫂子了!
秦芜身边的女孩们对谢棠的打量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就好像她是什么仇人。
“总算见到楚二少奶奶真容了,”窦枭翘着二郎腿,目光放肆地上下扫视,“啧,模样是不错。”
谢棠强忍被审视的不悦,只淡淡点头。
唐云嵩怕楚颂不快,赶紧打圆场,招呼男人们去品酒,留下女眷们在客厅。
楚颂担忧地看向谢棠:“能应付吗?不行我们就走。”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几个竖起耳朵的女人耳中。
谢棠不想示弱,回以轻松的笑容:“没事,你去吧。”
秦芜端着一杯红酒走了过来,笑容温柔得体,但眼底深处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惶恐?
其他女人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围拢过来,七嘴八舌:
“谢小姐,你和阿芜谁比较大呀?”
“怎么以前从没在秦家见过你呢?”
“听说你一直随母亲姓?秦家也同意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带着探究和隐隐的恶意。
谢棠维持着礼貌,回答得简练而滴水不漏:“我比秦芜大一些。”
“之前不住在秦家。”
“随母姓是个人选择。”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提问者,最终落在秦芜脸上。
秦芜端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几乎是仓皇地避开谢棠的目光,低声道:“抱歉,我、我失陪一下。”
匆匆转身,背影带着几分狼狈,消失在通往露台的侧门。
谢棠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中并无胜利的快意,反而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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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月色如纱。
谢棠将红酒倾入花圃,走到角落的白漆铁艺桌椅旁坐下,想透口气。
一道高大的阴影骤然笼罩下来。
顾畅一手执杯,一手重重按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看着她。
“什么时候回来的?”谢棠抬头,主动打破沉默。
“今天早上。”顾畅的声音冷硬,转身在她旁边坐下。
杯壁倒映出她柔美又坚韧的侧颜,朦胧如江南烟雨。
“听说表哥要带老婆见朋友,我就来了。”他顿了顿,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中尽是讽刺,“我没想到你是秦家的千金,而你会答应这门婚事!”
他逼近一寸,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几乎将谢棠笼罩,“为什么?”
谢棠没说话。
“告诉我为什么?谢棠!”
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
谢棠后背抵上冰冷的铁艺栏杆,茫然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顾畅压抑了整晚的情绪濒临崩溃,几乎是低吼出声,“你为什么要嫁给一个你根本就不爱的人!是想用你的婚姻去填秦家那个窟窿?还是为了钱?为了身份地位?”
谢棠的心狠狠一揪,被他话语里的尖锐和误解刺痛。
她看着眼前这张写满痛苦和愤怒的脸,想起了许多过往,那些只有他们彼此知晓的扶持与默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酸楚和辩解的冲动,道:“顾畅,没有……没有你想的那些。”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道:“我喜欢他,就嫁给他。就这么简单。”
“喜欢他?”
顾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瞳孔剧烈收缩,随即是更深的、几乎将他撕裂的痛苦。
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灰败。
“呵……喜欢他……”他喃喃重复,目光死死地盯着谢棠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湖泊里找到一丝动摇或谎言。
谢棠坦然地回视,眼底深处却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无法言说的情愫。
最终,顾畅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慢慢沉寂下去,只剩下死水般的空洞和冰冷。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彻底的放弃。
“好……好得很。”他不再看谢棠,颓然地坐回椅子,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谢棠喉咙发紧,预想中的寒暄与询问再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彼此更难堪。
她定了定神,起身离开这片压抑的花园,将那道孤寂绝望的身影,连同那些未尽的过往,一起留在了清冷的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