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贴着那胸膛,藏在锦被之下的手指也攥住了被角。
她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裴熠这是举止轻佻、卑鄙小人的行径,万万不可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他是故意在羞辱自己,他一个有妇之夫做这些,是个顶不要脸的玩意儿。
那颗心脏强有力地在她后背跳动着,心脏的主人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一般。
裴熠只是低低叹了口气,将头靠在离她颈间不远处,“安心睡罢,我不碰你。”
这叫不碰她?
明凰面上不说,心底却在编排,都这般了,还想如何?
可到底是累坏了。
这数日来的颠沛流离,再加上被这狗东西吓晕过去,那股疲惫之意仿若从骨子里渗出来一般。
锦被和床褥太过柔软,她昏昏沉沉地,竟也就这样闭上眼,随他去了。
其实,对裴熠的感情,她也说不清。
慕容君烨很显然对她更体贴也更上心,可当被背叛时,她对裴熠的恨却远远地大过他。
她恨慕容一家,恨这个黑心夫婿,若是要她有机会能杀了他们,她能做到毫不犹豫、手起刀落的决绝。
然对于裴熠,却总会多出一些犹豫。
总觉得,那愤恨之下,掺杂的更多的是痛彻心扉的酸涩与委屈。
她恨这样的自己,恨自己对裴熠居然有着这样的感情。
更要命的是,她控制不了。
或许……
她很快便能放下他,将他放到和慕容家一列,杀之而后快。
明凰抱着这样的希冀,睡了过去。
-
窗外的月色更浓了,皎洁的月光照在屋檐的青瓦间,照在堂前。
夜深了,暗紫鎏金容纱的床幔隔绝了大部分月光,帐内光影暗淡,将一切都染上了柔和。
这一片诡异的祥和,竟发生在他们之间。
男子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色凝着眼前的女子。
她已然睡熟了,那平日里惯常拧起的柳叶眉安静地躺在那,眉头处还长出了几根杂乱的细小的绒毛。
顺着那小巧而高挺的鼻梁往下,便是略有些深刻的人中。朱唇亦是小巧的,尤其是上唇的那点凸起的唇珠,看起来像一颗诱人的樱桃。
他忍不住探出手,轻轻戳了戳那点樱桃。
许是今夜的月色太柔和,连他一贯冷厉的眉眼间亦变得柔情似水。
若她没有退婚,若她嫁的人是他,是不是如今这一切都会完全不同。
女子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眼睫动了几下,蹙起眉。
他像是被烫到那样,极快地收回手。
还好——她只是呢喃了几句梦呓,并未醒来。
他便又细细端详着她,目光贪婪地在她眉眼间、露出的雪白的脖颈间流转。
无论如何,她如今在他身边,便够了。
至于那些伤害她的人,他会一点点帮她报仇。
只要,她像现在这般听话乖顺,只看着他就好。
除了他身边,哪里都去不了。
除了他,谁都依靠不得。
-
明凰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她下意识扭头,身侧已空无一人。
长长地舒了口气。
万幸,这裴熠倒还说话算话,倒也真就安稳地睡了一觉。
她未立刻起身,只拥衾倚着屏风,目光空茫地投向窗棂。
只见那雕花的窗格之上,糊着的浅色纱帛已透出一片鱼肚白的暖意,渐转为淡淡的金晖。光线透过繁复的棂条,空中有细微的尘埃如金粉般浮动。
昨夜,竟然一夜无梦。
许是半月来的颠沛流离太过辛苦,她睡得十分安稳。
起身时,一眼便看到那放在桌上的白玉瓷瓶。
又想起为裴熠擦药时,他那句“错了,不是这边。”
既然都看不出来,那说明打得压根不重,也根本没有擦药的必要。
真是矫矜,明凰这样想着,往门口走去。
隔着窗纱,门外两个丫鬟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推了推门,竟是锁着的。
外头的丫鬟出声询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这声音,倒像是从未听过一般。难不成,换了人了?
“我要洗沐。”
“昨夜您晕过去后,已有人仔细洗沐过,您放心。”
明凰顿了顿,“我要出去。”
“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只一样,大人交代过您不可踏出房门半步。”
这便软禁上了?
明凰轻嗤。
“裴熠呢?我要见他。”
“大人不在府上,许是去上朝了。”
倒差点忘了这茬,明凰回忆起昨晚曾听丫鬟叫他“枢密使大人”。
看来裴熠如今不仅是驸马,还成了掌管军务的从一品官员。
怪不得平民百姓看见【裴】字,这般地惊慌失措。
他还真成了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明凰心中暗嗤,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有他裴熠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一天。
如此看来,她如今最该做的,正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外头若有什么,少不得从裴熠那打听。
就是不知道他抽什么风,既对她出言羞辱,又连被打也不过多计较。
搞得她压根摸不透他。
裴熠是一直这样,还是近两年才这样的,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