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灯花噼里啪啦响了一通,外头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地明显大了起来。
“大人。”
丫鬟恭敬的声音响起,明凰便知道是裴熠来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低低的衣领,试图提溜起来一些。可这襦裙的样式就是如此,恨不得将半扇□□也露出来。只披着一件云纹轻纱帔子,如烟似雾,几乎可以看见白皙光滑的臂膀。
又下意识地去摸索头上的发髻簪子,她从前梳妆台匣里从不缺名贵稀奇的首饰,可她总是图松快,只愿意梳最简便的发髻,随意插个簪子便了事。
手心里的这簪子是赤金嵌宝蝴蝶簪,两侧还有点翠头面作门面,那浑圆的耳垂上亦坠着蓝珐琅花卉耳环。
这是在丫鬟告知她提前被这时,问她们要的物什。
她不由得在心底嘲笑起自己来,就连那大婚之夜,也没有这般用心。
“吱呀——”
门被推开了,裴熠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那门便被外头的下人识趣地合上,且走远了。
明凰正背对着他站在屋内的东侧,他望着她的背影,透着烛光,那发丝染上温暖的光晕。
整个人风姿绰约,十足的妩媚。
裴熠先是一顿,望着她露出的那截雪白的手臂愣神。
他挑眉,一步步往那铺着香粉的美人儿处走去。
明凰知道他走近了,手下一颤,险些把灯也灭了。她放下剪子,低眉顺眼地转身,屈膝行礼:“大人。”
眼前是一双黑色描金云纹的靴子,她望着那鞋面,心里那点平静无波的心湖仿佛霎时间飞来了好几只水燕,叽叽喳喳地将湖面搅个不停。
她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毫无顾忌地、肆意地在她身上游走。
“打扮了?”
裴熠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她辨出这里面带着几分愉悦,便微笑着应道:“是。”
“你以前,从不曾戴这些。”头顶有一只大手缓缓抚过那些首饰,“怎么今日竟有兴致戴上了。”
“大人说过,要我学着讨大人的欢心。”
那只手顺着她的发髻一路往下,缓缓抚过她的耳垂。
那双靴子更近了些,掌心顺着耳廓轻轻描了一下,她被痒得颤了一下。
“……”
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叹。
“你还真是……”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扶着她起身。
明凰直起身,仍有些不大自在,肩膀也微微内扣了一些,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他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僵硬,也不急于做些什么,而是缓步踱至窗边坐下。
裴熠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直襟长袍,他将那下摆撩起,手肘随意支在小案上,颇带深意地望着她。
明凰站在那,有一瞬,她没来由地觉得自己不是人,而是一件漂亮的小玩意儿。
“过来。”
她垂着头,猛地咬了下唇,口中有一丝腥味,抬脚向他走去。
缓缓行至不过一步之遥的位置,她停下来。
裴熠仍支着手臂看她,笑了笑,“我渴了。”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他唇角勾着笑意,眼底的波澜似盛着水那般,好一汪清澈无暇的清泉。
偏偏就是这点清泉,若一不留神掉进去,便会没了命。
“小的给大人斟茶。”
她低眉顺眼地,端起案上的茶盏为他倒了一杯清茶。
那天青色水釉小杯被她两手抬着底部举起,恭敬地递朝前去。
裴熠垂眸,看着这双细腻白净的纤纤玉手,还未喝茶,倒先咽了口唾沫。
他接过杯子时,没忍住,往那水葱似的指头碰了碰。
清茶入口,心旷神怡。
仿佛这几天被那件大案疑宗缠住的身子也变得轻快起来。
不同于行家的手笔,甚至这茶还有些涩味,可他就是觉得爽口至极。
“这茶,是出自你手?”
他记得,明凰不喜侍弄这些茶艺花道,技艺在京中贵女行列堪称末流。
明凰将他喝完的杯子接过,略点了点头,“是。”
“甚好。”
她诧异地抬眼,男人脸上的笑意不假,那眼中的水波似乎更深了些,凝成了一汪深潭。